這塊石頭在這裡擺了兩年多,兩年多來問價的人不少,但真正出價的沒幾個。自己說五百萬,那些人全都是搖搖頭;降到三百萬,還是搖搖頭;!!
降到一百萬,有人開始猶豫了,但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搖搖頭;降到八十萬,有人動心了,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最後還是擺擺手走了!!!
不是他們不識貨,是這塊石頭真的不行。行家看石頭,看的是皮殼、蟒帶、松花、癬、裂綹這些表現,這塊石頭哪樣都不佔!!!
皮殼粗糙得不像話,沒有蟒帶、沒有松花、沒有癬、裂綹又多又深,就算裡面有翡翠也得被這些裂綹切得七零八碎,做不了大件,只能車珠子,而且石頭太大了,成本高、風險高、回報低!!!
這也是為什麼它在他店裡擺了兩年多,問價的人越來越少的原因------這一行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誰家有什麼好料子、誰家有什麼差料子,不用幾天就能傳遍整條街。現在整條街都知道他店裡有一塊賣不出去的廢料,來看的人就更少了!!!
老闆說完,滿臉希冀地看向了一旁的李蝦仁。他甚至在盤算,如果李蝦仁嫌貴,可以再降一點,一百八十萬,一百五十萬,一百二十萬,只要能賣出去就行!!!
成本幾千塊的石頭,能賣幾萬塊就已經夠本了,賣幾十萬就是血賺,賣上百萬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他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一旁的孫從軍看了看老闆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塊巨石的品相,心裡犯了嘀咕——這塊石頭的皮殼這麼粗糙,裂綹這麼深,什麼表現都沒有,能有料嗎???
就算有料,能有好料嗎?兩百萬買這麼一塊石頭也太冒險了。他的嘴巴動了動想開口勸勸李蝦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之前在門口那塊石頭的事,想起了那二十八萬,也想起了自己的眼力確實不如自家師父,於是默默地閉上了嘴,退到了李蝦仁身後。既然看不準,那就不看了。既然不懂,那就不懂了。
李蝦仁的目光從石頭外面那粗糙的、坑坑窪窪的石皮上掃過,透過石皮、透過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綹和雜質,穿過石層進入石頭內部,就像穿透一層薄紗一樣輕鬆自如毫無阻礙。石頭內部的景象在他的腦海裡清晰地呈現出來,像一幅三維立體的高畫質掃描影象,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
三秒鐘後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亮光。那塊石頭內部的結構、質地、顏色、水頭,在他的感知裡清晰得像是被剝開了所有的偽裝,赤裸裸地展示在他的面前。那不是石頭,那是無數普通人窮盡幾輩子都無法企及的財富,它們像是被封印的精靈,在石皮深處沉睡了幾千萬年、幾億年,等著某個有緣人來將它們喚醒。
李蝦仁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輕很淡,被那縷似笑非笑的表情和那抹不易被察覺的志在必得的神情擋得結結實實。他抬起頭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淡然得像是在菜市場挑西瓜:“兩百萬?有點貴了。這石頭裂綹太多,皮殼太糙,什麼表現都沒有。兩百萬我買回去,切垮了算誰的?”他停頓了一下,“八十萬。八十萬我要了。”
石頭內部的結構被他用最雲淡風輕的語氣遮掩得不剩丁點兒蛛絲馬跡。那塊石頭裡根本不是一星半點的翡翠,是整整一座翡翠礦山——質地細膩、顏色濃豔、水頭充足,而且不止一種顏色。帝王綠從頂部到底部貫穿整塊石頭,濃豔純正得像是一汪凝固了的深潭綠水;紫羅蘭分佈在石頭的右側,紫得純正;!!
黃翡在左側,顏色金黃透亮;底部還有一抹紅翡,紅得像火。而且這些翡翠不是零散地分佈在石頭裡,是整塊整塊地連線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翡翠團塊!!!
種水達到了冰種甚至玻璃種級別,透明度極高,可以輕鬆看清內部的紋理和顏色分佈。帝王綠的部位部分晶體顆粒極其細膩,顏色均勻分佈,綠得發亮,像是有光從石頭裡面透出來。如果切開,出來的不是一塊兩塊的翡翠,是一整座價值連城的翡翠礦藏。幾百萬?幾千萬?幾個億?幾十個億?都有可能。
老闆一聽李蝦仁的報價,眼皮跳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心裡盤算了一下成本。八十萬,雖然比他的心理預期低了不少,比他剛才的報價少了一百二十萬,但他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計,賣八十萬淨賺八十萬,還是很划算的!!!
不過做生意嘛,不能對方說什麼就是什麼。他的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皺起眉頭,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不捨:“小兄弟,八十萬也太低了。這塊石頭我當初弄回來光成本就不止這個數,加上運費、加上關稅、加上在這擺了兩年的場地費和人工費,八十萬我連本都收不回來!!!”
“這樣吧,咱們各退一步,一百五十萬。你要覺得行,咱現在就辦手續;你要覺得不行,那我也不強求,買賣不成仁義在,咱們下次有機會再合作。”語氣誠懇得像是在做賠本買賣,好像他吃了多大的虧,做了多大的讓步,受了多大的委屈。
李蝦仁搖了搖頭,那搖得很堅決,像是在拒絕一個不合理的請求:“一百萬,最多一百萬,多一分都沒有了。”他看著老闆的眼睛,補充了一句,“你這石頭擺了兩年多了,問價的人多,出價的人少吧?一百萬你再不賣,可能又要擺兩年。”李蝦仁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老闆所有的偽裝和虛張聲勢,一刀捅在了老闆心窩上,把他的底褲捅了個乾乾淨淨。
老闆的臉色變了又變,青一陣白一陣,像開了染坊。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的目光從李蝦仁身上移到石頭上,又從石頭移到李蝦仁身上,最後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行!一百萬就一百萬!就當交小兄弟你這個朋友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壯士斷腕的悲壯。
刷卡機遞過來的那一刻,老闆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做翡翠這一行就像在賭桌上押注,你不知道下一刀切出來的是價值連城的帝王綠還是一文不值的破石頭!!!
他在這條街上摸爬滾打二十年,練就了一雙毒辣的眼睛,能看皮殼、辨蟒帶、識松花、斷裂綹,但再毒的招子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這塊石頭他看過無數遍,和那些被他請來掌眼的行家一起看過,翻來覆去地看過,白天看過,晚上打著燈也看過,結論是一致的——廢料!!!
現在這個結論即將變成一百萬現金躺在他的賬戶裡,他的心哪裡能平靜?要不是周圍這麼多人看著,他當場就要笑出聲來。
李蝦仁接過刷卡機,動作隨意得像在自家門口取快遞。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輸入密碼,等待!!!
叮,消費憑證從機器底部緩緩吐出來,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響,像清晨枝頭的鳥鳴。這臺小小的機器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就完成了一筆上百萬的交易,數字在螢幕上跳動了幾下就歸於平靜。一百萬從一張卡轉移到另一張卡,用不了幾秒鐘。
老闆連忙伸手接過憑證,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清清楚楚,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一個一後面跟了六個零!!!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從微笑變成大笑,從大笑變成合不攏嘴,褶子從眼角擠到了太陽穴,皺紋從嘴角延伸到了耳根。他搓著手,手指在粗糙的掌心來回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聲音裡的熱情比剛才又濃了幾分:“嘿嘿,小兄弟,這塊石頭是你的了。恭喜恭喜,祝小兄弟一刀下去大漲特漲,抱得帝王綠歸,發大財。”嘴裡說著恭喜的話,心裡想的是“冤大頭終於上當了”!!!
他的話剛說完,店門口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剛才想要截胡的那個年輕人!!!
他面色鐵青地走進來,那二十八萬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口,每走一步就扎一下。二十八萬對他來說雖然算不上傷筋動骨,但也足夠讓他這個月的零花錢見底!!!
他在門口站定,目光落在李蝦仁身上,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怨恨,不是憤怒,是那種被耍了之後又不甘心又無話可說、想找回場子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複雜神色,像吃了一隻蒼蠅,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李蝦仁見狀,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他往旁邊側了側身,把手裡的刷卡憑證在年輕人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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