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憑證像一面勝利的旗幟，在陽光下嘩啦啦地飄揚。然後伸手指了指那塊兩米多高、好幾噸重的巨石，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怎麼樣？這個你要不要？你要不要的話，我可就拿走了！！！”
年輕人一聽李蝦仁這話，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眼皮跳了三跳，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蹦！！！
剛才已經被自家心浮氣躁、自以為是、急著撿便宜的心態坑了自己二十八萬，花大價錢給自己買了個上好的、刻骨銘心的、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教訓！！！
現在又來一塊一百萬的，又是在這個年輕人問過價之後讓自己接手，他又不是腦殘，又不是錢多燒的，更不是那種在一個坑裡摔兩次還不知死活往上湊的二傻子。他直接擺了擺手，往後退了半步，像躲瘟疫一樣躲開了李蝦仁的視線！！！
李蝦仁看著年輕人那副避之不及的樣子，笑容更深了。他收起刷卡憑證，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飯桌上勸朋友多吃菜：“這可是你不要的。行了，刷卡吧！！！”
說完他不再看年輕人，轉身面對那塊巨石，開始指揮店裡的搬運工把石頭挪到切割區域！！！
旁觀的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誰有樂子就往誰身邊湊，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趕，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不知道是誰多嘴說了一嘴“這家店的鎮店之寶被人買走了”，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條街，又把那些本來已經走遠的閒人重新招了回來。原本還人煙稀少的店鋪，瞬間就人滿為患！！！
人群從門口湧進來，有的西裝革履手裡提著公文包，一看就是外地趕來進貨的商人；有的穿著休閒夾克手裡盤著核桃，腰裡彆著車鑰匙，是本地有頭有臉的翡翠玩家；！！
有的穿著拖鞋大褲衩，手裡夾著一根菸，指甲縫裡塞著黑泥，是專門給人掌眼的行家。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看笑話的。這塊石頭在這條街上擺兩年多了，誰不知道？？？
當初老闆從河灘把它拉回來的時候，好幾個行家都去看過。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撇撇嘴轉身就走。什麼鎮店之寶，整個就是塊墊腳石，扔在門口都嫌礙事。現在居然有愣頭青來上當，他們當然要來看一看這愣頭青長什麼樣子！！！
不到片刻工夫，店鋪裡裡外外圍了好幾層。有人踮起腳尖往裡看，有人爬上門口的臺階伸長脖子往裡瞧，有人擠不進來就乾脆站在街對面往這邊張望。議論聲、笑聲、交談聲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鍋沸騰的粥！！！
“這就是那塊石頭？兩米多高那個？當初老闆從河灘拉回來的時候我就說這料子不行，皮殼太糙，裂綹太多，什麼表現都沒有。你看這紋路，從頂裂到底，從左裂到右，就算裡面有翡翠也做不了大件！！！”
“可不是嘛，老闆也真敢開口，五百萬，還鎮店之寶，我看是鎮店之廢。在這裡擺兩年多了吧？問價的人多，出價的人少，別說五百萬，五十萬都沒人出。今天居然有人一百萬能把它買走？也不知是哪來的財主，錢多燒得慌！！！”
“聽說是那邊那個年輕人買的，看著面生，不是咱們本地人。估計是哪個礦老闆的兒子，第一次來賭石，不懂行情，被老闆忽悠了！！！”
“礦老闆的兒子？礦老闆的兒子能穿成這樣？你看他那身打扮，普普通通的休閒裝，連個牌子都看不出來。要我說，可能是哪個公司派來採購的，手裡拿著公司的錢不心疼，反正又不是自己的！！！”
“嘖嘖嘖，一百萬買塊廢料，回去怎麼跟老闆交代？怕是工作都保不住了！！！”
議論聲越來越高，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圍觀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李蝦仁身上。有的帶著好奇，有的帶著同情，有的帶著幸災樂禍，有的乾脆就是來看笑話的。沒有一個人相信這塊石頭裡面有貨，更沒有人相信這塊石頭能切出什麼好東西！！！
那些目光李蝦仁都感受到了。那些議論他全都聽見了。他的精神力把每一個人的表情、每一句話語的語調、每一個眼神的變化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有人撇嘴，有人搖頭，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拿出手機對著石頭拍照。他有他的判斷，石頭裡有料沒料，有價值沒價值，是廢料還是寶料，不需要別人告訴他！！！
孫從軍站在李蝦仁身旁，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滿臉緊張地盯著那塊巨石。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嘴唇緊抿，額頭上青筋微微凸起！！！
一百萬的石頭，可不是二十八萬那個小打小鬧，一百萬在二三線城市能買一套三室一廳的精裝房，在某些縣城能買一棟帶院子的小別墅！！！
他當然知道自家師父不是普通人，知道師父手裡不缺錢，但一百萬不是一百塊，他不想看到自家師父上百萬白白打水漂。投進去連個響動都沒有，那是誰都不想見到的結果！！！
李蝦仁瞥了孫從軍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安慰，只是輕輕拍了拍孫從軍的肩膀，那力道很輕，但很穩，像是在說“放心”！！！
老闆一看來了這麼多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這麼好的宣傳機會他怎麼能放過？如果這塊石頭切垮了，那正好是現成的反面教材——你們看看，不聽我的勸非要買這塊石頭，結果垮了吧？？？
以後誰還敢不聽我的？你們買石頭還得找我老吳，我老吳說的話那才是金玉良言。要是萬一、萬一、萬一這塊石頭切漲了——雖然這個萬一的機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那也是從他老吳的店裡賣出去的石頭，是他老吳的石頭切漲了，以後他的店名聲更大，生意更好，財源滾滾。
他轉過身，笑眯眯地看著李蝦仁，搓著手，語氣誠懇得像是在替李蝦仁考慮：“小兄弟，你看要不要現在幫你切開？這石頭太大了，您一個人也不好搬。再說賭石嘛，切出來的成品價格和沒切開的原石價格那可是天差地別。要是切出好東西來，當場就能變現，比您自己帶回去賣省事多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我可以幫你免費切，不收錢。手藝你放心，我的切割師傅在這一行幹了十幾年，經驗豐富，絕對不會傷到裡面的肉。”
李蝦仁聞言點點頭，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吩咐服務員倒杯水：“當然要切開了。我總不能抬回去吧？抬回去放家裡，我老婆還以為我買了個假山回來做景觀，那不得跟我鬧離婚？”他看了看那塊巨石，又看了看老闆，“切吧，小心點，別傷到裡面的東西！！！”
老闆見狀，趕忙招呼人手過來切石。主要這塊石頭太大太重，普通的切割機根本切不動，需要大型切割裝置。老闆把切割師傅從別處調過來，動用了店裡最大的那臺切割機，把操作檯清理乾淨，用吊機把那塊好幾噸重的巨石小心翼翼地抬上操作檯。幾個工人忙著固定石頭，除錯裝置，檢查鋸片。
刺耳的切割聲頓時傳來，吱吱吱的聲音在空氣中炸裂，像千萬只蟬在同時嘶鳴。鋸片高速旋轉，與石皮接觸的瞬間火星四濺，石粉飛揚，焦糊的氣味瀰漫開來。周圍圍觀的眾人把整塊石頭圍了個水洩不通，誰都想先看一眼這塊“鎮店之寶”裡面到底是什麼。有人說裡面什麼也沒有，就是塊普普通通的石頭；有人說裡面可能會有豆種，那麼大的石頭能切出幾塊磚頭料就算不錯了；還有人說老闆這次可是發了，一百萬賣出塊廢料，夠他偷著樂好幾天了。議論紛紛，指指點點。不過看向李蝦仁的目光之中，充滿了關愛智障的神色。
隨著切割的深入，石粉越飛越多，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越來越濃，切割機的嗡鳴聲也越來越刺耳。人群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塊被切開的巨石上。孫從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全是汗，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嵌進肉裡。
第一塊石皮被切割下來。那塊石皮大約有成人巴掌大小，是從石頭頂部斜著切下來的，厚度不到兩釐米。當石皮剝落的那一刻，在場的議論聲、笑聲、交談聲戛然而止。安靜，死一般的安靜，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像是時間突然停止了流動。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舉著手機忘了按下快門，有人端著茶杯忘了送到嘴邊。
切割師傅最先反應過來。他的手在抖，聲音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他指著那塊被切開的石面，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在寂靜的店鋪裡炸開，震得頭頂的吊燈都在晃。
“出綠了！出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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