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蝦仁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很隨意：“這是你的，當然是你來抉擇了！！！”
石頭是孫從軍自己挑的、自己買的、自己切的，跟他沒有關係。他只是幫孫從軍掌了掌眼，指了塊靠譜的料子。至於這塊料子是切是賣、是留是藏，那是孫從軍自己的事，他不該替別人做決定，尤其是這種關係到自己錢袋子的決定！！！
孫從軍聞言只能點了點頭，心裡卻把自家師父這份大氣牢牢地記在了心底。幾十個億的翡翠原石說切就切、說賣就賣，眼睛都不眨一下！！！
到了他自己這塊小小的帝王綠，師父卻說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決定，但這份尊重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老闆，開口問道：“那你打算以什麼價格收？”他不懂行情，不知道帝王綠到底值多少錢，但他相信老闆不敢蒙他。在這條街上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壞名聲。你宰了一個客人，以後就不要再想做生意了！！！
老闆一聽孫從軍真的有意向賣給自己，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褶子擠在一起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激動的心情，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一邊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一邊給孫從軍算賬，語氣鄭重得像是做一場學術報告：“小兄弟，是這樣的。帝王綠的市場價格大約在一千到五千塊錢一克。你們年輕人可能對這個數字沒什麼概念，我這裡給你詳細說說！！！”
他在本子上寫下幾行字。“質地一般、顏色較淡的帝王綠，價格在一千到兩千塊錢一克。質地較好、顏色鮮豔的，價格在兩千到三千塊錢一克。質地細膩、顏色飽滿的，價格在三千到五千塊錢一克！！！”
他抬起頭看了孫從軍一眼，指著那塊被圍裙蓋住的石頭。“你這塊帝王綠原石，色澤潤滑沒有半點雜質，是上等的帝王綠，屬於質地細膩、顏色飽滿那一檔，也就是三千到五千塊錢一克這個區間！！！”
他頓了頓又寫下一行字，“我這個人做生意講究誠信，從不坑人。普通帝王綠的市場價格在一千到三千塊錢一克，我給你按最高價來算。每克五千塊，你覺得怎麼樣？？？”
孫從軍聞言，略微思索了一下。五千一克，他不懂翡翠行情，不知道這個價格合理還是不合理。但他相信師父的眼光，相信師父帶他來的這家店不會坑他，相信面前這個老闆不敢在他面前耍什麼花招。他點了點頭：“那好吧！！！”
老闆的眼睛猛地一亮，正要開口說“那咱們現在就稱重”，孫從軍又補了一句：“要不要再給你切一下？？？”
他不是捨不得這塊石頭，是在替老闆著想。現在這塊石頭只切了一刀，裡面的翡翠到底有多大、是什麼形狀、有沒有裂綹、有沒有雜質，誰也不知道！！！
老闆內心咯噔一下，臉上的表情差點沒崩住。臥槽，這位爺還要切？沒這個必要了吧？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那塊石頭，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孫從軍那張認真的臉，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不能切了，要是再切一下，把裡面的原石完整地切出來，那這塊翡翠的價值就不是按每克五千塊能算的了。一塊完整的、沒有切割痕跡的翡翠原石，和一塊被切成碎塊的原石，價格是天差地別的！！！
完整的原石可以做大擺件、大雕件，切碎了就只能做小掛件、小配飾。到時候別說每克五千塊了，每克三千塊他都未必能拿下。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他連忙堆起笑容，擺手擺得像撥浪鼓似的，聲音又急又快，生怕孫從軍去叫切割師傅：“不用了不用了，小兄弟，我相信你！你說是帝王綠就是帝王綠，你說是上等貨就是上等貨，我信你，不用切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那塊石頭從圍裙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來，像捧著剛出生的嬰兒一樣，輕拿輕放，生怕磕了碰了！！！
他把石頭放在櫃檯旁邊的電子秤上，又把剛才切下來的那塊石皮也放了上去。連石皮都算重量，誠意滿滿。電子秤的顯示屏上數字不停地跳動，從零開始飛速地往上攀升，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在數字的草原上狂奔！！！！
一千克、兩千克、五千克、一萬克、一萬五千克。數字還在跳，越來越慢，越來越穩，最後在“.6”這個數字上停了下來！！！
老闆彎下腰湊到顯示屏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串數字，反覆確認了好幾遍。他在紙上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按一萬九千三百七十五點六克算，每克五千塊錢的話就是九千六百多萬。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圈，轉得他心都在顫，但他沒有猶豫，甚至連還價都沒有！！！
他直起身把本子上的數字給孫從軍看，手指點著上面的算式，語氣真誠得不像是做生意倒像是在跟自家親戚談事：“兄弟，一共是一萬九千三百七十五點六克，我給你湊個整按一萬九千三百七十六克算。一克五千塊，那就是九千六百八十八萬。怎麼樣？？？”
他報出了這個數字，嘴角的笑容真誠而坦然，目光直視著孫從軍的眼睛，沒有絲毫閃躲！！！
現場的氣氛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電子秤待機時發出的微弱嗡鳴聲，安靜得能聽見櫃檯後面那臺老式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九千六百八十八萬，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在現場每一個人的心上。切石師傅靠在牆邊，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塊石頭，嘴巴微張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只能發出一聲低沉的、含糊不清的嘆息！！！
切割機已經關掉了，鋸片早已停止轉動，但他的腦子裡還在嗡嗡響，耳邊還在迴響那塊石頭被切開時的聲音，眼前還在晃著那片從石皮底下露出來的耀眼綠光！！！
他在這行幹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料子沒見過？帝王綠見過，高冰種見過，玻璃種見過，但他從沒見過這麼正的顏色、這麼潤的質地、這麼通透的水頭。他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孫從軍，又飛快地低下頭！！！
三十萬買進九千多萬賣出，三百多倍的利潤，放在任何行業都是神話。而在這個年輕人的師父那裡，三十個億、九千多萬這種數字，不過是隨手寫下的一個數字罷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石頭之間的差距還大！！！
捲簾門外面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有人路過有人聊天有人在討價還價，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不知道一塊價值近億的帝王綠翡翠原石剛剛在這間不起眼的小店裡完成了交易！！！
九千多萬從一個人的賬戶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賬戶，幾十公斤重的石頭被換了個主人，在這條街上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交易發生，但這個下午這一刻發生在捲簾門背後的這筆交易，將註定會成為這條街上又一個被人津津樂道的傳說！！！
手機螢幕上那一長串數字在昏暗的店鋪燈光下格外晃眼，九千六百八十八萬，到賬了。錢到手得乾脆利落，一掃剛才刷卡三十萬時那股撕心裂肺的肉疼，此時此刻孫從軍握著手機的指節都微微泛白，不是因為緊張，是激動！！！
他在這條街上跟在師父身後溜達了小半天，眼睜睜看著那些老闆們像流水一樣往師父賬戶裡打錢，幾億幾十億的數字從他們嘴裡蹦出來跟玩兒似的，那個時候他除了震驚還是震驚，除了麻木還是麻木！！！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這九千六百八十八萬躺在的是他孫從軍的賬戶裡，是他用師父幫他挑的那塊石頭一刀切出來的，是真金白銀。
老闆湊過來看了一眼孫從軍手機上那行醒目的到賬提示，臉上的褶子又深了幾分，眼角的魚尾紋能夾死蚊子。他收起平板電腦，笑容滿面地對孫從軍說：“怎麼樣，兄弟，錢到位了吧？”語氣裡帶著一種做成一筆大買賣之後的自豪和滿足，好像他不是花出去了九千多萬，而是賺了九千多萬。
孫從軍點了點頭，又低下頭仔細看了一遍銀行發來的到賬簡訊，反覆確認了金額和匯款方資訊，確認數目沒有任何問題之後，這才抬起頭，態度比進店時和緩了許多：“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老闆爽快。”他將銀行卡收進貼身的口袋。這筆錢他要留著給兒子買房，讓兒子上好學校，接受更好的教育，他還要給父母在老家換一套帶暖氣的大房子，讓二老攢了一輩子扛了一輩子的肩膀能徹底歇下來了。他想到這些，眼眶都有些發熱。“怎麼樣？我們能不能走了？”他側過身子做好了離開的準備，他一天都不想在這條街上多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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