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緬甸本地一家星級酒店,安保措施完善,入住手續嚴格,不像那些小巷子裡的小旅館隨時可能被人摸進去!!!
他把目光從樓頂收回來轉頭看著李蝦仁,伸手指了指那棟高樓:“師傅,要不我們就去那吧。那個酒店是緬甸的星級酒店,安全方面應該沒問題,而且設施齊全,服務也好,離機場也不遠,明天走也方便!!!”
李蝦仁聞言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抬腳正要往那邊走時,一聲淒厲的尖叫突然刺破了夜晚的喧囂!!!
從身後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裡傳出來,尖銳、急促、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音樂聲、汽車喇叭聲、行人的說笑聲中格外清晰,像一把無形的錐子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連路邊幾個正在說笑的酒吧女郎都停下了交談循聲望去!!!
“救命!求求你們救救我!我是大夏人!救救我!”聲音沙啞,斷斷續續,像是嗓子已經被喊啞了,每一聲都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帶著瀕臨絕境的絕望,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李蝦仁和孫從軍的目光同時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一條比剛才他們出來的那條巷子更窄、更暗、更深的巷子,兩邊是高牆,牆上沒有任何窗戶,只有幾根生鏽的鐵管從牆裡伸出來。巷口沒有路燈,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像一張張開的巨嘴,等著吞噬下一個走進去的人!!!
那個身影從巷子的黑暗深處踉踉蹌蹌地衝了出來,像一個被什麼東西從地獄裡吐出來的幽靈------穿著一件看不出原來顏色的連衣裙,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了,裙襬撕到了大腿根,領口扯到了肩膀,好幾處地方破了洞露出下面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
頭髮亂成一團草,臉上糊滿了血汙和泥垢,嘴唇乾裂出血,眼眶烏青,嘴角掛著一道乾涸的血痕!!!
赤著腳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路面上,腳底板磨出了好幾個血泡破了,流出來的血和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起變成黑紅色的泥漿,每跑一步都在地上印出一個模糊的血腳印!!!
她跑得很慢,不是一般的慢,是在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在跑,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拼命的掙扎、撲騰、抽搐,徒勞地在乾燥的空氣中尋找讓自己活下去的那一點點氧氣!!!
她在跑,從那個地獄裡跑出來了,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跑出來了。她看到了大街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看到了來來往往的車輛行人,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只要跑到那些有人煙、有燈光、有監控的地方,這些惡魔就不敢追了,她就得救了,她就能活下去了!!!
在她的身後,七八個手拿槍械的男子從巷子深處追了出來。他們穿著深綠色的軍裝,不是正規軍那種筆挺合體的制式軍裝,是那種皺巴巴的、髒兮兮的、像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軍裝,有的扣子沒扣露出胸口的紋身!!!
有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的刀疤,有的連軍帽都沒戴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手裡清一色的AK47,槍托抵在肩窩,槍口朝下,步伐不急不慢,與其說是在追捕不如說是在驅趕,像是在驅趕一群跑不快的牲畜!!?
他們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那種笑容不是憤怒不是兇狠,是獵物已經在陷阱裡掙扎得筋疲力盡、獵人勝券在握等著收網時的戲謔和得意!!!
他們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在前面踉蹌奔跑的女人,像一群禿鷲盯著地面上最後一口氣的腐肉,不急著撲上去,等著她自己倒下,等著她自己嚥氣!!!
貓捉老鼠,老鼠已經跑不動了,貓還要陪它玩一會兒。不追了它不是死得更快,她得跑、拼命的跑、跑到死,跑到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刻!!!
孫從軍的臉色頓時凝重了起來。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摸向了後腰。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放了下來,這裡是鬧市區不是荒郊野外,周圍到處都是行人和監控,不適合開戰!!!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很低、很快、很急,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和剋制:“是園區的武裝力量。就是那些電詐園區的打手。這片地方有好幾個園區,專門關押那些被騙過來的大夏國人,強迫他們搞電信詐騙!!!”
“不從就打到從,逃跑被抓回來就往死裡打,打斷腿是常事,打死人也不是沒聽說過。死在他們手裡的同類沒有上百也有幾十,連個墳頭都沒有,餵狗了直接扔進河溝裡沖走了!!!”
李蝦仁一聽孫從軍這麼說,那就算是再傻都能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他在國內刷手機的時候經常刷到這些地方的訊息-------不是新聞,是倖存者偷偷錄的影片,是在國外的志願者冒著生命危險偷拍到的畫面!!!
那些人被騙到園區之後就被關了起來,護照沒收手機沒收,與外界的一切聯絡都被切斷。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網上和陌生人聊天,想方設法把人騙過來。做不完任務要被打,騙不到人要被打,稍有不從也要被打!!!
不是普通的打,是用橡膠棍打、用電棍電、用菸頭燙、用鐵鏈鎖,打到皮開肉綻、打到骨頭斷裂、打到奄奄一息!!!
剁手指、泡腳、砍頭、挖心、鐵刷刷背、電棍電擊,那是最普通不過的手段了,比這更殘忍的手段他都不忍心說出口。在那裡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個活生生的人進去幾天就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比地獄還地獄!!!
女人若落在這幫王八蛋的手裡基本上是死路一條。好看的被拉去酒吧陪酒、被逼著出臺接客、用毒品控制,不給飯吃不給水喝,不聽話就往死裡打,打到聽話為止、打到沒有利用價值、打到死!!!
難看的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小隔間裡日復一日地打電話搞詐騙,沒有業績的直接活活打死,屍體往酸桶裡一泡幾天就化得骨頭都不剩,連給家人收屍的機會都沒有!!!
或者是被拉去配型,配型成功的直接活著割下零件------割腎、割肝、割眼角膜,連麻藥都不打,一刀下去活生生地割,疼得人當場休克,醒來之後身體裡就少了一個零件,然後被像扔垃圾一樣扔掉!!!
被侮辱的、被糟蹋的、被當成畜牲一樣對待的,只要進了那個地方,就再也沒有人能活著出來!!!
李蝦仁在手機上看到的那些訊息,那些觸目驚心的畫面、那些令人髮指的手段、那些倖存者用顫抖的聲音講述的被囚禁的經歷,一直以為離自己很遠,以為那些事只發生在新聞裡、只在螢幕上、只在別人口中!!!
沒想到今天居然在自己去酒店的路上、在這條燈紅酒綠的大街上、在他眼皮子底下,讓他給碰到了!!!
正當李蝦仁出神的時候,那個衣衫襤褸的女子撲通一聲摔倒在了地上。她的腳崴了一下,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像一堵被推倒的牆直挺挺地砸在水泥路面上,膝蓋和手掌都磨破了皮,鮮血從傷口裡滲出來!!!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手撐在地上使勁往上撐,腿在發抖撐不住,腿抖得像篩糠,膝蓋剛一離地又砸了回去。又試了一次,這一次她撐起來了,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伸向李蝦仁和孫從軍的方向-----那個方向不只是他們兩個人,是大街上有行人、有車輛、有監控攝像頭、有法治、有秩序、有她盼了一輩子的安全!!!
她的嘴張開想喊救命,聲音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不是沒力氣了,是嗓子已經喊啞了,聲帶撕裂了,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火辣辣的疼!!!
她拼命地張著嘴、拼命地使勁、拼命地想把那個能救她命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嘶啞的、氣泡破裂般的氣流從喉嚨裡漏出來,像破風箱在漏氣,又像是死神的嘆息!!!
那群身穿軍裝的男子很快就追了上來,把她圍在了中間。七八個人,七八支槍。他們站在她周圍,把她困在一個由槍口和刺刀組成的牢籠裡,像一群豺狗圍著一隻已經遍體鱗傷的獵物,不急不躁,等著它自己嚥氣。領頭的是個光頭,耳朵上夾著一根菸,脖子上掛著一串不知道什麼材質的鏈子,站在最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趴在地上的女人。嘴角叼著煙,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在路燈下緩緩升起。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往地上吐了口痰,用腳踩滅,然後抬腿就是一腳踢在那個女人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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