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上的笑容扭曲而詭異，嘴角往上翹著，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笑意，肌肉在抽搐，像一臺出了故障的機器在艱難地執行著“微笑”這個指令。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說不出的疲憊：“那……我是不是能走了？錢我都給你了。”他的語氣小心翼翼，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很久的旅人終於看到了綠洲，急切地想撲過去，又怕那只是海市蜃樓。
李蝦仁聞言，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沒有任何溫度，比冷笑更讓人不寒而慄。他歪了歪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可沒說放你走。”
中年男子一聽這話，頓時急了。那副卑躬屈膝搖尾乞憐的模樣瞬間消散了大半，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在做最後的掙扎。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斷指上的血痂崩裂，鮮血又滲了出來。他顧不得疼，聲音尖利急促：“你怎麼能言而無信？剛才你可是說不殺我的！”他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疼，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憤怒！！！
李蝦仁看著他著急的樣子，差點沒笑出聲來。他依舊不緊不慢，聲音平靜得像在唸課文：“我剛才說不殺你，但是沒有說放你走。”他頓了頓，目光在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我不喜歡你站著跟我說話。”
話音剛落，手中的匕首脫手而出。刀身在燈光下閃了一下，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看不見。只聽見一聲悶響，匕首已經沒入了中年男子的膝蓋，從膝蓋骨上方刺入，從膝蓋彎處穿出，刀尖上掛著一串血珠，在燈光下閃著紅光。巨大的力道貫穿了整個膝關節，把他的腿釘在了一起！！！
中年男子慘叫一聲，身體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一頭栽倒在地上。他緊緊捂著自己的大腿，身體劇烈地抽搐。鮮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一灘黏稠的血泊。他趴在地上，像一條被踩斷了脊樑的狗，再也站不起來了。他終於明白，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自己。轉錢不殺他，不轉錢也不殺他，錢是肯定要轉的，命也是肯定要留的。留在這裡，留在這棟樓裡，留在他親手打造的這座人間煉獄中，嘗一嘗那些被他害死、折磨死、凌辱死的人臨死前嘗過的所有滋味。
李蝦仁沒有理會那個在地上翻滾哀嚎的身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師傅！您沒事吧？”電話那頭傳來孫從軍焦急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如釋重負的喘息。他在那個巷口的牆角蹲了很久，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師父有沒有受傷，不知道那些人的槍有沒有傷到他。他好幾次想翻牆進去，又想起師父臨走前那句“你別輕舉妄動”，硬生生忍住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沒事。”李蝦仁的語調很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你現在能召集多少人過來？”
孫從軍愣了一下，腦海裡飛快地盤算著。他不知道師傅要幹什麼，不知道要多少人，不知道要面對什麼樣的敵人。但師傅既然問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想了想，如實答道：“如果是戰鬥人員的話，大概能召集四十來個。都是我的老部下，信得過，能打能拼，上過戰場的。如果是其他人——那些剛從水牢裡救出來的兄弟，還有安全屋裡休整的，加起來兩百人左右。不過他們手裡都有武器，臨時組織一下也能打。雖然狀態還沒完全恢復，但對付那些烏合之眾綽綽有餘。”他知道，在這種時候，對師傅就得說實話。不能報多也不能報少，不能吹牛也不能保留。師傅要用多少人，要幹什麼，那是師傅的事。他只需要把手裡有多少人、這些人能幹什麼，一五一十地彙報清楚。
李蝦仁點了點頭，目光透過密室的門，落在那棟大樓的深處。那裡還有很多人，被鐵鏈鎖著、被關在籠子裡、被泡在汙水中、被綁在鐵架子上。男人，女人，年輕的學生，剛畢業的大學生，被騙來的打工者，還有很多他連身份都不知道的人。他們要回家，要回到自己的祖國，回到自己的親人身邊。
“把能打的人都叫上，”他的聲音平靜，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帶上傢伙，把這棟樓給我圍了。一個都不許跑出去。”
孫從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不知道這棟樓裡有多少人，不知道里面是什麼情況，不知道師父在裡面經歷了什麼。但他從師傅的語氣裡聽出了從未有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比這些都更深沉、更沉重的東西。他沒有多問，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聲音沉穩有力，帶著軍人的果決。電話結束通話。
李蝦仁把手機收起來，轉身看著那間堆滿錢的密室。五百平米的空間，十幾座錢山，數不清的金條，價值連城的古董。這些東西他不會帶走，至少不會全部帶走。這些錢大部分要還給那些被騙的人，能還多少還多少，還不完的用來建立基金幫助更多被騙的受害者。金條和古董會交給專業機構鑑定、拍賣，所得款項同樣用於公益事業。至於那些黑材料，那些記錄著權錢交易、官商勾結、警匪一家的證據，他會讓它們在最合適的時候出現在最合適的地方！！！
這棟樓會消失，這個園區會被剷平，那些施暴者會受到應有的懲罰。但不是現在，不是今晚！！！
今晚要做的是把那些還活著的人救出來，安頓好，送回家。至於這些錢，這些沾著血、壓著人命的錢，先把它們留在這裡，等那些人都安全了、都回家了、都拿到自己應得的賠償了，再做打算！！！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中年男子，那人已經不掙扎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他的目光落在那隻斷手上，又落到那隻被匕首釘穿的膝蓋上，面無表情！！！
這個人還不能死，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他，他的上線是誰，他的下線是誰，他的保護傘是誰，他的同夥還有誰，那些被騙來的人都是從哪裡來的，透過哪些渠道，經了哪些人的手。一個都不能漏，一個都不能放過，打蛇要打七寸！！！
孫從軍低頭看了看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螢幕上的通話時長停留在了那個數字上。他站在巷口的陰影裡，夜風吹過來，帶著遠處不知名的腐臭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師傅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平靜，沉穩，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扎進他的腦子裡！！！
他不知道那棟樓裡面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師傅在裡面經歷了什麼，不知道那棟樓裡關著多少人、藏著多少槍。但他知道師傅從來沒有用那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那語氣裡有怒火，不是拍桌子瞪眼的怒火，是壓抑到極致之後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雜念從腦子裡趕出去，開始打電話搖人！！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林峰。林峰正在安全屋裡給那幾個從水牢裡救出來的兄弟換藥，聽到孫從軍的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紗布和碘伏棉球塞給旁邊的人，站起身來，聲音沉穩有力：“明白，我這就帶人過去。”他沒有問為什麼要去，沒有問要去多少人，沒有問要帶什麼裝備。他只需要知道去哪裡，幹什麼。這是軍人的本能！！！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小夏。小夏正在宿舍裡整理醫藥箱，聽到孫從軍的話，她把醫藥箱合上背在身上，檢查了一下里面的藥品和器械，確認沒有遺漏，聲音平靜：“知道了，我馬上到。”她是衛生員，戰場上她的武器不是槍，是手術刀和止血帶。但只要她去了，那些受傷的兄弟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
第三個電話打給了大壯。大壯正在院子裡活動那條受傷的腿，拄著柺杖一圈一圈地走。聽到孫從軍的話，他扔掉柺杖，試著走了兩步。腿還疼，但能走！！！
他咬著牙，從牆角拿起自己的揹包，把子彈一顆一顆壓進彈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了很久的狠勁：“我馬上到，腿沒事，能跑能跳能開槍。”他不去，誰去？那些兄弟們還在等著他，那些在水牢裡泡著、在鐵架子上綁著、在狗盆裡搶食的人還在等著他！！！
第四個電話，第五個電話，第六個電話。孫從軍一個一個地打過去，語速很快，語氣很穩。他沒有說要去做什麼，沒有說要去哪裡，只說了一句“師傅需要人手，能來的都來”！！！
不到二十分鐘，那些接到電話的人就從各自的安全屋、宿舍、臨時落腳點出發了。他們有的開著車，有的騎著摩托車，有的跑步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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