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乾脆閉上了眼睛，不看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不看那些冰冷的刺刀，不看那些面無表情計程車兵。好像閉上眼睛這一切就不存在，好像蹲在這裡的不是他們，而是一場噩夢。等著夢醒了就好了，等著明天太陽昇起來，這一切就會結束。
窗外，夜空中不時有煙花綻放，五顏六色的火光映在玻璃上，映在那些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身上。
那是慶祝到賬的煙花，每一朵煙花綻放的聲音傳到他們耳朵裡都像是在敲喪鐘，每一下都在提醒他們，又一個詐騙成功了，又一條人命變成了一串冰冷的數字，又一批“豬仔”被送進了這座人間煉獄。現在，報應來了。
院子裡，李蝦仁站在月光下，夜風吹過來，帶著遠處煙花的硫磺味和近處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當然聽到了二樓傳來的嘈雜聲——桌子翻倒的哐當聲，椅子腿刮地板的吱嘎聲，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悶哼，有人悶哼到一半聲音就斷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嚨。那些聲音從會議室的窗戶裡飄出來，在夜空中迴盪，又很快消散在風裡。他沒有放在心上。孫從軍要是連這點場面都控制不住，那他在特種部隊那些年就白待了。那些手無寸鐵的打手們在全副武裝的精銳士兵面前，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他們翻不起浪花，更不可能對孫從軍他們構成任何威脅。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二樓一眼，只是站在那裡，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從懷裡摸出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他的臉。翻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名字。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按下了撥號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狂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迫不及待，熱情洋溢。即使隔著一萬多公里，李蝦仁都能感覺到他那股快要從話筒裡溢位來的激動。
“Boss！您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您最忠誠的僕人皮爾卡松隨時聽候您的調遣！不管是什麼事，不管有多難，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給您辦到！”
這個中東人，自從跟了自己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李蝦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需要一些人手。”
皮爾卡松一聽自家boss開口提條件，而且是提“需要人手”這種條件，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他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他跟著李蝦仁以來，一直都是在處理物資、管理港口、協調運輸這些後勤事務，雖然也是重要的工作，但總覺得少了點刺激。他骨子裡流淌著不安分的血液，血管裡燃燒著對冒險的渴望。他渴望像最初那樣，跟著boss衝鋒陷陣，跟著boss在槍林彈雨中穿梭，跟著boss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打得滿地找牙。不需要任何猶豫，不需要多餘思考，他立刻開口，語氣果斷得好像他等的就是這個電話，等的就是這一刻。“Boss，請問您在哪裡？我立刻派人過去！要多少人？要什麼裝備？要什麼交通工具？您說，我這就準備！”
李蝦仁看了一眼周圍，遠處還有煙花在綻放，五顏六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他收回目光，聲音平靜：“緬北。一會兒我把位置發給你。你那邊最快什麼時候能到？”
皮爾卡松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路程。從港口到緬北，直線距離不算遠，但路不好走，而且還要過好幾個關卡。如果是坐民航過去，要轉機，要等航班，時間不確定。如果是包機過去，雖然快，但手續麻煩，而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Boss，我馬上安排包機，最快的人明天下午就能到。第一批一百人，帶著輕武器先過去。剩下的分批出發，最晚後天全部到位。”
李蝦仁點了點頭，雖然對方看不到。他在心裡權衡了一下，一百人，夠了。這邊孫從軍手下還有一百多人，加起來兩百多人。加上皮爾卡松那邊的後續部隊，總兵力能到一千人左右。這些兵力，足夠把緬北這片區域的園區全部掃蕩一遍了。他頓了頓，提出了具體的要求，語氣嚴肅：“就來一些僱傭兵吧。怎麼樣，有沒有問題？”
皮爾卡松一聽李蝦仁這麼說，聲音拔高了一個調門。這不是有沒有問題，這是必須沒問題。他在這一行混了這麼多年，手裡最不缺的就是人。他之前跟李蝦仁提過，他們在海外註冊了一家安保公司，名義上是為企業和個人提供安全諮詢和風險評估服務，實際上手底下養著的全是從世界各地招募來的退伍軍人和僱傭兵。有退役的特種兵，有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有在非洲、中東、南美等地執行過各種高風險任務的專業人士。他們經驗豐富，戰鬥力強，而且絕對忠誠。
“當然可以了，Boss！我們現在成立了一家安保公司，人數已經有一千多人了。都是好手，打過仗見過血的那種。我這就安排他們前往緬北，絕對不會耽誤您的事情。”聲音又快又急，像是在彙報工作，又像是在表功。他確實有資格表功，這家安保公司是他一手操辦起來的，從註冊到選址到招募人員到採購裝備，每一個環節他都親力親為。他知道李蝦仁遲早會用得上這些人，所以他一直在準備著，時刻準備著。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李蝦仁對他的效率和忠誠很滿意，但還是補充了一句：“順便準備一批先進的武器裝備。我想在緬北把那些詐騙園區全部拿下來，讓它成為我們的據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週末去郊遊，好像拿下緬北那些武裝到牙齒的詐騙園區，只不過是去菜市場買個菜那麼簡單。
皮爾卡松一聽自家boss這麼說，瞬間就明白了。
緬北，那片三不管地帶，是詐騙者的天堂，是犯罪者的樂土，是無數大夏國普通老百姓的噩夢。他知道李蝦仁雖然不常提起，但他一直記著那些事。網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影片，那些被鐵鏈鎖著、被電棍電著、被開水燙著的人，那些被當成牲畜一樣關在籠子裡、被當成商品一樣買賣、被當成實驗品一樣對待的同胞，那些在暗網上明碼標價的器官，那些在深夜直播的凌辱。他知道李蝦仁遲早會對那片地方動手，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這麼突然，這麼雷霆萬鈞。此刻，他不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興奮了。能夠參與到這種足以改變地區格局的行動中，是他的榮耀。
“好的，Boss。不知道您需要哪些具體裝備？我這就派人給您準備。”聲音更加恭敬了。他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著要帶哪些裝備了。輕武器肯定要帶，步槍、機槍、手榴彈、火箭筒，這些是標配。重武器要不要帶？迫擊炮、無後坐力炮、反坦克導彈，這些東西雖然運輸起來麻煩，但一旦用上就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還有防彈衣、頭盔、夜視儀、通訊裝置，這些也是必不可少的。
李蝦仁略微思索了一下，給出了一個初步的清單：“輕武器為主，步槍、機槍、手榴彈、火箭筒，能帶多少帶多少。防彈衣、頭盔、夜視儀、通訊裝置，每人一套。另外，再準備一些無人機，偵察用的，還有攻擊用的，能掛彈的那種。重武器先不急，看情況再定。”
皮爾卡松飛快地在腦海裡記下了李蝦仁的要求。他在一張紙上飛快地寫下了幾行字，字跡潦草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寫完放下筆，拿起紙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聲音洪亮而篤定，最後補了一句：“Boss您放心，我這就去辦。保證比您預想的還要快，還要好。您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電話結束通話。李蝦仁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的光漸漸暗了下去，最終歸於黑暗。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裡，抬起頭看著天空。夜空中，煙花還在綻放。那一朵朵絢爛的火光在夜空中綻放，綻放，然後消失，美麗而短暫。每一朵煙花下面，都是一個大夏國普通老百姓破碎的家庭，是他們在異國他鄉流下的血和淚。他不信神，不信佛，不信任何宗教。他唯一相信的是自己的拳頭。
身後，腳步聲響起。孫從軍從二樓下來，身上的衣服沾著幾滴血，不是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精神很好。他走到李蝦仁身後，聲音不大，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師傅，會議室的人全部控制住了。一個都沒跑，一個都沒漏。還有那些在宿舍裡睡覺的、在其他房間值班的，也都抓了。總共抓了一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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