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機放下來，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說不出的疲憊。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李蝦仁，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人到了，都到了，都在會議室。”
中年男子結束通話電話，手指還在發抖，是那種劫後餘生才有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顫抖。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殘缺的右手，斷指處的傷口已經不再往外滲血了，但那種鑽心的疼痛還在，一陣一陣地刺激他的神經。他用那隻殘廢的手擦了擦額頭的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人到了，都到了。那些手下，那些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那些平日裡對他唯命是從的狗腿子，全都乖乖地去了會議室。武器也放在了門口，大門也打開了。他做到了那個惡魔要求他做的一切，應該可以活命了。他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用那隻殘廢的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會議室的監控畫面。螢幕上，偌大的會議室裡黑壓壓地擠滿了人，少說也有五六十號，全是他的手下。有的穿著軍裝，有的穿著便服，有的光著膀子。他們交頭接耳交頭接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老闆為什麼要突然把所有人召集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要他們把武器放在門口。但沒有一個人敢質疑，沒有人敢違抗，沒有人敢不來。他討好地把手機遞到李蝦仁面前，那張腫脹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裡滿是卑微，滿是乞求，滿是搖尾乞憐的諂媚。“老大，你看，人都到齊了。全在這兒了，一個不少，都在會議室等著呢。”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蝦仁的表情，“是不是……應該放我離開了？”
李蝦仁低頭看了一眼監控螢幕，又看了看他那副低三下四的樣子，冷笑一聲。那笑容沒有任何溫度，比冬天的風還冷。他伸手從男子手中拿過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把每一個畫面都仔細地看了一遍。會議室裡確實擠滿了人，會議室門口堆滿了武器，AK47、M4、手榴彈、彈藥箱，堆得像小山一樣。大門敞開著，他的人已經進來了。一切都在按照他預想的方向發展，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讓人後背發涼。“你放心吧，我是不會殺你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中年男子聽到這話，眼睛猛地一亮，繃緊的身體一下子鬆弛了下來，像是被判了死刑的人突然聽到了特赦令，渾身上下的肌肉都軟了下來。他連忙點頭哈腰，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是，”李蝦仁話音一轉，那兩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在他頭上，“我要讓你嘗一嘗你們之前對付那些漢人百姓的手段。你對他們做過什麼，今天，就讓你自己親身體驗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中年男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死人還白，白得像紙。他的嘴唇開始劇烈哆嗦，臉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他知道那些漢人百姓在他手中遭受過何等虐待，每一樁每一件，他都清清楚楚地記在心裡。因為那些手段是他親自設計的，是他親手發明的，是他親眼看著手下人一遍又一遍地執行下去的。剁手指、扒皮、開水燙、電棍、烙鐵、鐵刷子，那些在別人看來慘無人道的酷刑，在他眼裡不過是懲罰“豬仔”的手段而已，是用來維持園區秩序的必備工具，是讓那些不聽話的人乖乖就範的有效方法。在他眼裡，那些手段在他看來不過是家常便飯，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維持園區秩序的必要手段，是從不覺得殘忍，從不覺得過分，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可現在，當這些手段要被用在他自己身上的時候，他終於知道害怕了。他終於知道那些被他折磨過的人有多痛苦，那些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有多撕心裂肺。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像寒風中的枯葉，又像被電擊的青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完了，全完了。
李蝦仁沒有再看中年男子一眼，在手機上找到了孫從軍的號碼，撥了出去。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孫從軍沉穩有力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和擔心。“師傅，您沒事吧？人已經準備好了，都在門口等著。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隨時可以衝進去。”
李蝦仁的目光透過監控螢幕，看著那些在會議室裡亂成一團的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行了，讓人直接從兩個門進來吧。外面準備了武器裝備，你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接管整個園區的防禦。會議室裡的人已經被我控制住了，不用管他們。先把大門口守住，別讓任何人跑出去。然後一層一層往上搜，把每個房間、每個角落都搜一遍，把所有被關押的人都救出來。”語氣依然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像在佈置一項再普通不過的任務。
門口的孫從軍雖然有些好奇，但他沒有多問。他只知道師傅讓他進去，他就進去。師傅讓他接管，他就接管。師傅讓他守住，他就守住。至於裡面是什麼情況，那些人有沒有槍，會議室裡的人是不是真的被控制住了，那都不是他該操心的事。他應了一聲，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結束通話電話，孫從軍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那些整裝待發的兄弟。他們有的穿著迷彩服，有的穿著便裝，有的身上還纏著繃帶，但每一個人的眼神都一樣——堅定、果決，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殺氣。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所有人注意，以最快的速度接管兩扇大門。進去之後先找掩體，確認安全再前進。發現敵人立即報告，不要擅自行動。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任何人不得開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聽明白沒有？”
“明白！”一百多人異口同聲，聲音不大，氣勢震天。
隨著他的命令下達，在場的一百多人頓時一溜煙地向兩扇大門衝去。動作迅速，配合默契，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發揮著最大的作用。
原本緊閉的大門現在已經打開了一個縫隙，足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領頭的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槍口指向門內，確認沒有威脅之後才側身進入。後面的人魚貫而入。他們不費吹灰之力直接進入了園區之中。沒有遇到抵抗，沒有聽到槍聲，甚至連一聲喝問都沒有。整個園區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一進門，他們就看到了門口武器架上面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武器裝備。AK47、M4、手榴彈、彈藥箱、防彈衣、頭盔，甚至還有幾具火箭筒。那些武器像商店裡的商品一樣被陳列在架子上，擦得鋥亮，保養得很好。他們的眼睛猛地一亮。他們從山洞裡逃出來的時候，從水牢裡被救出來的時候，從營地撤出來的時候，每個人的武器彈藥都不多了。有的彈匣裡只剩幾發子彈，有的一顆手榴彈都沒有，還有人的槍在戰鬥中損壞了，只能赤手空拳。現在面前的這些武器彈藥，簡直就是雪中送炭。他們沒有猶豫，直接上前拿起武器裝備，檢查彈匣，拉動槍栓，子彈上膛，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像是做了無數遍。有了這些槍，有了這些子彈，他們的戰鬥力直接翻倍。就算是硬碰硬地正面攻堅，他們也絲毫不懼。
林峰帶著一隊人從東門進入，沿著圍牆快速推進。每到一個哨位就留下兩個人接管，繼續前進。那些哨兵還在崗亭裡抽菸聊天，對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直到槍口頂到腦袋，才知道自己的槍已經被人拿走了。有幾個想反抗的，被一槍托砸在臉上，鼻樑斷了，血糊了一臉，老老實實地趴在地上。
孫從軍聽到耳機裡面傳來訊息，另一道大門也被他們接管了。東門、西門，兩處關鍵要害都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人手中。整個園區已經被他們從外面封鎖得水洩不通，就算是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他在耳機裡命令兩路人馬，留下足夠的人手守住大門，其他人跟他一起往園區深處搜尋前進，去和師傅會合。
孫從軍確認了佈置之後，留下足夠的人手把守大門，親自帶著剩下的人向園區裡面走去。林峰從東門那邊也帶著人趕了過來，兩路人馬在園區中央會合。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園區裡迴盪，像死神的鼓點，一下一下敲在那些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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