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士兵幾天前還在陣地上跟小鬼子拼刺刀，幾天後就要因為沒有一針青黴素而痛苦地死去，或者因為沒有麻藥而在清醒的狀態下被鋸掉肢體！！！
這不是李蝦仁想要看到的結果。他要的是把這十幾萬精銳完整地救出來，讓他麾下的力量更加強大，而不是接收一隊缺胳膊少腿、死傷過半的殘兵敗將！！！
想到這裡，李蝦仁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沉聲喊道：“來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隔著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板清晰地傳到了走廊上。外面立刻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皮鞋，而是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那種略帶摩擦感的聲響，步伐很快但很穩，帶著一種不慌不忙的從容！！！
不到十秒鐘，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許文強閃身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身菸灰色的長衫，領口彆著那枚翠玉領釦，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整個人看上去依然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洋行經理模樣。但他的動作出賣了他-----他是小跑著進來的，不是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這意味著他在聽到李蝦仁喊人的第一時間就放下了手頭所有的事情，沒有絲毫耽擱！！！
他站定之後先整了整長衫的下襬，然後挺直身體，右手利落地抬到太陽穴旁邊，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他的軍禮沒有周衛國那麼剛硬，沒有龍文章那麼粗獷，但乾淨利落、一絲不苟，帶著一種獨特的文雅氣質！！！
“長官！！！”
李蝦仁點了點頭，開門見山：“這樣，馬上派人囤積大量的糧食，還有藥品。接下來的時間我們用得著。速度一定要快，我給你三天時間，能調多少調多少，不要怕花錢，也不要怕動用人手。倉庫、碼頭、各大洋行的存貨，只要是糧食和藥品，全部優先採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尤其是藥品------消炎的、止血的、抗感染的，有多少要多少。還有手術器械、繃帶、消毒酒精，一樣都不能少。”
許文強聽完之後，臉上沒有任何猶豫的表情，直接點頭應道：“是，長官，我馬上安排人手去辦。滬上各大藥房和洋行的藥品庫存清單我之前已經讓手下整理過一份，可以直接調取。糧食方面，閘北倉庫還有一批從各地徵調過來的儲備糧，數量不小，可以先調出來應急！！！”
他說完正要轉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來重新面向李蝦仁，臉上多了一絲微妙的神色------那是一種混合了謹慎和試探的表情，像是手裡攥著一張不太好打的牌，不知道該不該在這個時候亮出來！！！
“對了，長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請示一下。”許文強的語氣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文雅，但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斟酌，“現在外面的洋鬼子有很多貨輪都停泊在了海上，其中就有糧食，還有貨物之類的東西！！！”
“不過現在因為我們的海上戒嚴令已經生效，所有未經許可的外國船隻一律不準進入我們的海域，所以他們不敢靠近碼頭。那些貨輪已經在長江口外泊了好幾天了，船上裝的大多是從南洋和歐洲運過來的糧食、藥品、機器裝置，還有一些奢侈品和日用百貨！！！”
他微微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若隱若現的苦笑！！！
“最近有很多洋行的買辦、外國商會的代表，甚至還有幾個領事館的商務參贊，都求情求到我這裡來了，想要讓我通融一下，放他們的貨輪進港卸貨。有的人願意多繳關稅，有的人願意送一部分貨物作為通融費，還有的人拐彎抹角地暗示可以給我們個人一些好處！！！”
“這些人一天到晚堵在我辦公室門口，我都快被他們煩死了。不過因為沒有長官您的明確指示，我一個都沒敢鬆口，全部按規矩擋了回去。現在那些船還在海上漂著呢。”
李蝦仁聽到這裡，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那是一種獵人突然發現獵物自己送上門來的表情——不是驚喜，而是“正好撞槍口上了”的篤定和狡黠。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輕快地敲了兩下，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正愁糧食和藥品的採購渠道不夠寬、調集速度不夠快呢，結果這幫洋鬼子就排著隊把東西送到了家門口。長江口外漂著二三十艘滿載貨物的遠洋輪船，裡面肯定有糧食，肯定有藥品，而且都是現貨，連運輸的時間都省了。
“那真是太好了，”李蝦仁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瞌睡碰上枕頭般的舒暢，“這樣吧，特別開放一個口岸給他們，讓他們和我們直接對接。就定吳淞口二號碼頭，那裡水深夠大，泊位也夠多，可以同時停靠多艘大型貨輪。安排海關、商檢和軍代表進駐，所有進港貨輪必須接受我們的統一管理和監督檢查。”
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變得明確而果斷。
“不過，我們付款的方式只用法幣。你告訴他們，想跟我們做生意，就必須接受這個條件。貨到驗收合格之後，用法幣現場結算，一分不欠，但也一分不多付。糧食和藥品之類的物資優先安排進港、優先驗收、優先結算，其他貨物排在後面。另外——”
他加重了語氣，目光在許文強臉上停了一下。
“所有到港貨輪上的糧食和藥品，我們擁有優先購買權。也就是說，不管這些貨原本是運給誰的，只要我們的採購人員看中了，我們就先買下來，別人排在後面。這個條件不接受任何商量，不同意就別靠岸。”
許文強聽完李蝦仁的話，臉上的表情從謹慎變成了擔憂。他沒有立刻應聲，而是微微皺了皺眉——這種表情在他臉上很少出現，他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但此刻他確實有些犯難了。
“長官，”他往前走了半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極其謹慎的語氣說道，“可是我們現在的法幣儲量已經不是太多了。我已經粗略地估算過那些貨物的價格了——長江口外目前停泊著大約二三十艘滿載貨物的輪船，有英國船、法國船、荷蘭船，還有幾艘掛美國旗的。如果我們要全部吃下這些船上的糧食和藥品，再加上其他一些必要的物資，總價值最少都有上億法幣。這還只是按現在的市場價格估算，萬一那些洋鬼子看我們急需物資，坐地起價，實際花費可能會更高。”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而我們的法幣儲備，已經有不少在之前的採購中用掉了。目前庫存的法幣大概只夠應付日常開支，要一口氣拿出上億法幣來支付這筆貨款，說實話，難度不小。”
許文強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長官，您想買的東西太多了，咱錢包裡的現錢可能不夠。能不能換個支付方式？比如用銀元，用黃金，或者乾脆以貨易貨？
李蝦仁聽完之後，臉上的笑意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濃了幾分。他看著許文強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老許啊老許，你精打細算了一輩子，但你還是不知道你家長官到底有多大的底牌。
“行了，”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許文強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去準備一些箱子吧，空的就行，越大越好，準備好了來辦公室找我。”
許文強愣住了。
準備箱子？空的箱子？還要越大越好？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了三秒鐘，試圖理解這道指令背後的邏輯。箱子是用來裝東西的，空的箱子意味著要在裡面裝東西——但裝什麼呢？長官剛才還在說錢不夠，現在又讓他準備空箱子，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聯？以他對李蝦仁的瞭解，長官從來不會下達無意義的指令，每一句話背後都有目的，但他這次實在是猜不透。
不過許文強的最大優點就是不該問的時候絕對不問。李蝦仁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比如那些憑空出現的武器裝備是從哪裡來的，比如為什麼長官每次都能未卜先知地知道敵軍的動向，比如長官的空間裡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東西。這些事情，全滬上沒有一個人知道答案，但也沒有一個人去問。因為他們都明白一個簡單而深刻的道理——跟著李蝦仁幹，照做就行，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好奇心太重的人，在這個圈子裡待不長。
所以許文強只是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恭敬地應了一聲：“是，長官，我馬上去準備。”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會議室，連箱子的尺寸和數量都沒有多問一句。他知道長官需要的肯定不是小箱子，否則不會說“越大越好”。他已經在心裡盤算著去哪個倉庫能找到足夠大、足夠結實的空木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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