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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穿之民國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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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第870章 彈盡糧絕的262旅!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牙齒咬碎了之後吐出來的,聲音在狹小的掩體裡迴盪,震得牆上那張地圖又晃了幾下。

魏長河聽完,沒有辯解,沒有退縮,也沒有害怕。他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朱赤,然後慢慢地、用力地掙脫了朱赤抓著他衣領的手。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和朱赤面對面,距離近到能感覺到彼此撥出的熱氣。然後他伸手抓住自己的軍帽,用力一扯,帽簷上的銅釦崩飛了一顆,彈在沙袋上又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他把帽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這個動作讓掩體裡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魏長河是出了名的好脾氣,當兵這些年從沒跟人紅過臉,對下屬從不打罵,對上級畢恭畢敬。現在他居然當著旅長的面摔了帽子——這不只是激動,這是一個軍人把命都豁出去了才會做的事。

他抬起頭,看著朱赤,眼淚終於從他通紅的眼眶裡滾落下來。不是淚水,是血水——眼角潰爛的傷口在眼淚沖刷下滲出了血,紅白相間的液體順著顴骨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腳邊被血浸透的帽子上。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但他說得很快,像這些話已經在心裡憋了好久好久,憋得快要把他撐破了。

“旅長!不是我怕死!”

他伸手扯開自己的軍裝領口,露出裡面纏滿了繃帶的胸膛。繃帶已經被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有些地方已經乾硬結痂,有些地方還在滲著新鮮的鮮血。

“你看看!我身上的傷,哪一處是後背上的?全是正面!我的弟兄沒有一個是揹著死在小鬼子手裡的!他們倒下去的時候全都在衝鋒,刺刀斷了用槍托,槍托砸爛了用牙咬,沒有一個孬種!可我對不起他們啊!”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憤怒的抖,而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疼。

“我們團,從淞滬打到現在,從閘北打到四行倉庫,從蘇州河打到雨花臺,一步都沒有退過。我手底下原來有一千八百個弟兄,現在呢?現在就剩下不到三百人了!還全都是帶著傷的!他們的武器彈藥已經徹底打光了,步槍裡連一顆子彈都沒有,手榴彈也沒有了,只能拿著空槍趴在戰壕裡等死!現在小鬼子又是重炮又是毒氣,一輪毒氣彈落下來,我們連躲的地方都沒有!那些吸了毒氣的弟兄,還沒等到鬼子上來就倒在了衝鋒的路上,口吐白沫,在地上不停地抽,他們不是被鬼子打死的,是被活活燻死的!”

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淚,結果反而把血糊得更花了,整張臉都被抹成了一片暗紅色。

“我不想要撤退!我也知道背後是金陵城的百姓!可是旅長,你看看我那些弟兄們——他們每天打到現在,連半點補給都要不來!我派人去軍火庫要彈藥,那幫王八蛋說沒有上峰的命令一顆子彈都不給發!我打了一天又一天,派了一撥又一撥人,嘴皮子都磨破了,可他們就是不鬆口!那些彈藥就堆在倉庫裡,寧可在裡面發黴也不給我們前線送上來!唐生智那個王八蛋自己坐著小火輪跑過長江去了,把所有的船都拖走了,把我們的後路全斷了,我們現在連後勤都沒有了!”

他咬了咬牙,聲音終於從顫抖變成了嘶吼。

“我這個團長窩囊啊!連一顆子彈都給我那些弟兄們搞不來!讓他們窩窩囊囊地死在小鬼子手裡,我不甘心!旅長,我不甘心啊!”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膝蓋微微一彎,但他很快又站直了。他沒有再擦臉上的血和淚,就那麼站著,通紅的眼睛看著朱赤,胸膛劇烈起伏著。

指揮所裡沉默了。

那是一種比炮聲更沉重的沉默。角落裡那個壓子彈計程車兵把頭低了下去,他的肩膀在輕微地抖動,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發報員的手從發報鍵上移開了,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掩體入口處的衛兵背過身去,用袖子在臉上擦了擦——他的眼睛被魏長河的話說得通紅。兩個參謀手裡的鉛筆都停在了半空中,他們低著頭看著面前的檔案,但一個字也沒寫,因為筆尖一直在發抖。

朱赤看著魏長河,看著這個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團長,看著他臉上被毒氣灼傷的傷口和那兩道怎麼也止不住的血淚。他的手緩緩鬆開了魏長河的衣領,手指一根根地鬆開,動作很慢,像是在鬆開一件極其沉重的東西。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然後他抬起手,幫魏長河把軍裝的領口攏了攏,把那片纏滿染血繃帶的胸膛重新遮住。他的手在魏長河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拍得很輕,但每一下都像是在許一個承諾。然後他把手收回來,轉過身,面對著掩體裡所有的人。

“兄弟們。”他的聲音很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在狹小的掩體裡迴盪,震得每個人的耳膜嗡嗡作響,“現在已經是民族危亡的時刻了。吾輩身為軍人,必當馬革裹屍。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絕不能縮在戰壕裡等死,更不能被小鬼子活捉了去丟老祖宗的臉。”

他停下來,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發報員、參謀、衛兵、傳令兵,還有掩體入口處幾個聞聲聚過來的老兵,他們的軍裝破爛不堪,臉上沾滿了硝煙和血跡,有的身上還帶著傷,有的手裡只有一把沒有子彈的空槍。但他們全都站直了身體,全都看著朱赤,眼神裡有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反而徹底冷靜下來的決絕。

“所有人,跟老子來。”朱赤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度,變得斬釘截鐵,像一把刀砍在鐵砧上,“讓這幫小鬼子見一見我們的骨頭!”

他伸手拔出了腰間的手槍。那把毛瑟手槍的烤藍已經磨損了,槍身上的金屬光澤被無數次擦拭和汗漬浸染之後變得暗啞而溫潤,握把上有一道淺淺的彈痕——那是淞滬戰場上留下來的。他把保險啪地一聲撥開,動作乾脆利落。

“給師部發報!告訴師長,我朱赤,誓死不當孬種!不怕死的,跟老子來!”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回頭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地朝掩體入口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高大,軍靴踩在地上發出沉重而堅定的聲響。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發誓,但掩體裡的每一個人都動了起來。一個老兵從角落裡抄起一挺打光了子彈的輕機槍,拿機槍當鐵棍使。一個參謀拔出了腰間的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裡面只有三發子彈了,他把彈匣重新裝回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兩個衛兵拉了一下槍栓確認槍膛裡還有沒有子彈,然後從腿邊的刀鞘裡抽出大刀反握在手裡。

那個發報員坐在電臺前,手指飛快地敲擊著發報鍵。滴滴答答的電碼聲在炮火的轟鳴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電碼都像是在為這支即將赴死的部隊敲響最後的戰鼓。

“雨花臺師部,孫師長親鑑。我旅彈藥告罄,毒氣肆虐,傷亡殆盡。一防已失,二防危在旦夕。彈盡援絕,已無退路。職率殘部與陣地共存亡,誓死不退。大夏國萬歲!第二六二旅旅長朱赤。”

發完最後一個電碼,他伸手一把扯掉耳機,從桌子底下抽出一把大刀。那是一把西北軍制式的大砍刀,刀身寬厚,刀背上還殘留著幾道缺口——那是上一次跟鬼子拼刺刀時留下來的。他把大刀扛在肩膀上,跟著朱赤的背影跑了出去。

指揮所外面,炮火還在繼續。日軍的炮彈在陣地前後炸開,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像雨點一樣往下落。毒氣彈釋放的淡黃色煙霧還在低窪處緩緩流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但在這片被炮火反覆蹂躪的焦土上,一個又一個身影從戰壕裡站了起來。

朱赤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那把磨掉了烤藍的毛瑟手槍。他身後是魏長河,再往後是發報員、參謀、衛兵,以及從各處戰壕裡陸陸續續跟上來計程車兵們。他們有的人手裡只有一顆手榴彈,有的人扛著大刀,有的人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那刺刀已經卷了刃,刀尖斷了一截,斷口處參差不齊,但依然閃著寒光。他們從殘破的戰壕裡走出來,從被炸塌的掩體裡爬出來,從瀰漫的毒氣煙霧中衝出來。他們的軍裝被硝煙燻得焦黑,上面沾滿了泥土、血跡和彈片劃開的破口,所有人的眼睛都佈滿了血絲,被毒氣燻得通紅的瞳孔在滿是黑灰的臉上格外分明。

他們的彈藥已經打光了,機槍變成了啞巴,步槍變成了燒火棍,手榴彈箱裡只剩下幾顆孤零零地躺在箱底的鐵疙瘩。他們唯一的武器,就是他們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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