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更遠一些的位置,一個趴在瓦礫堆後面的鬼子兵正背對著小豆丁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用一隻手遮著手電筒的燈頭,對著後方有節奏地按動著開關!!!
手電筒的光被他的手掌遮住,只漏出一小束昏黃的光線,在硝煙和雪幕中一閃一閃地跳動著----三短,三長,三短。這是日軍的標準光訊號通訊,手電筒的每一次閃爍都精準地控制著長短間隔,像一條無聲的毒蛇在硝煙中吐著信子。他發出的訊號內容是:發現支那殘兵,位置已鎖定,請求炮火支援!!!
在他們身後大約兩公里的地方,金陵城南面一處地勢稍高的坡地上,日軍第六師團的臨時指揮所裡,幾個作戰參謀正圍在一張攤開的地圖前,手電筒的光束在地圖上移動著。其中一個參謀突然抬起頭來,因為他看到了前方廢墟中傳來的光訊號!!!
他迅速拿起望遠鏡確認了一遍,然後轉身朝通訊兵走去,開始下達炮擊指令。六門九二式步兵炮已經按照前方傳回的座標調整好了射擊諸元,炮口對準了周漢生和他的殘兵們藏身的那片廢墟!!!
然而這一切,廢墟里的國軍士兵們一無所知。他們還在等小豆丁爬回來,等他帶著那些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子彈和手榴彈爬回來,好讓他們有足夠的彈藥繼續打下一仗。王老五趴在房梁後面,眼睛還貼在瞄準鏡上,槍口還在緩緩移動,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小豆丁爬過去之後已經好幾分鐘沒動靜了,瓦礫堆後面看不到他的身影,也聽不到他往回爬時手肘蹭在地面上的沙沙聲。王老五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在扳機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但沒有扣下去----沒有目標,他不知道該往哪裡開槍。雪花落在他的瞄準鏡上,他用袖子輕輕擦掉,繼續盯著那片灰白色的雪幕!!!
周漢生蹲在斷牆後面,右眼皮突然劇烈地跳了幾下。那種沒來由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不安讓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張了張嘴,剛想喊一聲讓小豆丁趕緊回來,話還沒出口,一聲尖銳的呼嘯聲突然劃破了廢墟上空的死寂!!!
那是炮彈劃破空氣時特有的聲音,從低到高,由遠及近,尖銳得像一把錐子從耳膜上刮過,帶著一種讓人心臟驟停的壓迫感,以不可阻擋的氣勢朝這片廢墟砸了下來!!!
周漢生聽到那聲呼嘯時,大腦一片空白,然後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猛地撲倒在地,雙手抱住腦袋,張嘴大喊了一聲:“炮擊-----!”
話音未落,整個世界就在他眼前炸開了!!!
他的臉色鐵青,兩道深深的法令紋從鼻翼一直延伸到嘴角,將整張臉勾勒出一種不怒自威的陰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眉宇之間壓著一股沉甸甸的焦慮——不是那種面對強敵時的不安,而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必須孤注一擲的焦灼感!!!
那張金陵城防地圖被他用紅藍鉛筆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各種箭頭和符號,每一個箭頭都代表著一支正在進攻的部隊,每一個符號都代表著一個已經被突破或正在被突破的陣地。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反覆逡巡著,像是在審視一盤還沒有下完的棋局,但他的手指卻在桌沿上不停地敲擊著,節奏紊亂,毫無規律可言。
他的右手邊放著一份電報。電報是從日本國內大本營直接發來的,紙張用的是參謀本部專用的加密電報稿紙,抬頭印著紅色的“緊急”字樣。電報的內容他已經反覆讀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裡——滬上失守,第三艦隊全軍覆沒,東路援軍被全殲於長江口外,一支“不知番號不明兵力”的大夏國軍隊已經全面佔領滬上,正在肅清殘敵鞏固防線。更讓大本營震怒的是,美英法等國的軍艦在大夏國海軍的威懾下全部撤離了長江口,原本停泊在滬上港口的多國貨輪現在全被那支神秘部隊用現鈔掃空了糧食和藥品庫存,國際輿論也開始出現對日本不利的聲音。電報最後用極其嚴厲的措辭要求上海派遣軍“以最短時間攻佔敵首都金陵,以振奮帝國軍威,挽回戰局頹勢”。
朝香宮鳩彥把電報往桌上一拍,手掌壓在電報紙上,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他抬起頭來,掃視了一圈站在他面前的參謀班子——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焦慮和凝重,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不停地翻閱檔案,有人在反覆擦拭著眼鏡片,整個指揮所裡的空氣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命令!”朝香宮鳩彥的聲音突然炸響,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裡,激起了一圈無聲的漣漪。他的聲音低沉而果決,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配上指揮所外面隱隱傳來的槍炮聲,像是一把鐵錘敲在砧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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