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就盼著媽媽的小推車裡有賣不完的東西，因為那樣她就可以吃掉，每當那時候媽媽總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小時候不懂，長大才懂。
多賣錢就多，少賣錢就少，小時候什麼都不懂，哪裡知道媽媽的愁。
那婦人的孩子看到糖餅，應該會很高興吧。
李歸宜垂下頭，嘴裡的糖餅也沒了滋味，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默默無聲的落在地上。
幸好旁邊兩人都沉浸在糖餅甜滋滋的美味裡，沒有察覺。
三人往回走著，身後不知何時跟上一個小尾巴。
李歸宜三人走到一處街拐角，毫不猶豫的走進去。
小尾巴愣住，咂吧咂吧嘴，在原地躊躇片刻，還是抬腿追上去。
踏進街角，前面卻空無一人，那三道身影就像憑空消失一樣。
小尾巴腳步一頓，不死心的在前面張望許久，眼裡滿是失望，只能往回走，可剛轉身，眼睛瞬間瞪大，像是看到什麼，嚇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小尾巴身後，赫然出現李歸宜三人。
看到跟蹤她們的是個小孩子，李歸宜有些驚訝，不過依舊沒有鬆懈下來，誰知道後面有沒有埋伏人。
木頭沉下臉，擋在大娘子身前，沉聲呵斥，“幹什麼跟著我們？”
小尾巴全身上下髒呼呼的看不出原本模樣，被他這麼一嚇，身子都跟著顫了一下。
怪可憐的。
李歸宜和春陽不由冒出同一想法。
木頭也有些不好意思，可他依舊沒有心軟，繼續追問，“說話！”
同時手摸向了腰邊的劍。
他要保護好大娘子。
春陽也防備地攬著大娘子往後退幾步。
“……”
小尾巴髒兮兮的，小臉上糊著厚厚的汙泥看不清五官，整個人就像泥潭裡撈出來的一樣，也分不清男女，頭髮亂糟糟衣服破破爛爛，全身上下只能看到兩個白眼球直直盯著春陽...手裡的糖餅。
李歸宜發現這一點，拿出一個在身前晃了晃，小尾巴的腦袋隨之晃動，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呆呆的還挺可愛。
想到此，她不禁有些汗顏。
髒成這個樣子自己還能看出可愛。
李歸宜彎下腰，嘴角揚起笑，一對小梨渦看著很是無害，她伸出手遞過去。
“給你。”
語氣很溫柔。
小尾巴耳朵動了動，有些猶豫，躊躇不前，好像在考慮對方可不可信。
李歸宜甚至能看到對方吞嚥的喉嚨還有吧唧的嘴巴，明顯非常想吃。
可他很警惕，即使非常想吃，依舊站著不動。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李歸宜覺得手舉得都累了。
“這小孩，追咱們一路不就是想吃嗎，給他還不要，不給了。”
春陽說著，就作勢把糖餅裝起來。
小尾巴急了，他腳步往前挪了一下，不過也只有一小步，然後就不動了，兩隻眼睛盯著糖餅都入了迷。
只不過到底年紀小，再剋制，也難忍飢餓，一雙小手因用力揪衣角而泛白。
李歸宜看到，有些不忍，和春陽說，“別逗他了，看這樣子肯定是餓壞了，都給他吧。”
春陽應了聲，把糖餅裝回油紙裡，準備全給他。
本來她剛剛也只是逗逗而已，這麼小的孩子看樣子就是吃不飽，渾身髒兮兮，也不知道家人怎麼照顧的。
小尾巴還是很警惕，只不過口水都流出來了，肚子也適時發出咕嚕聲。
春陽見狀，上前幾步。
小尾巴眼疾手快，在人靠近前猛地出手，春陽都沒看清，再回神發現油紙早就不在自己手裡。
小尾巴後退些，和三人保持距離，迫不及待的拿出糖餅往嘴裡塞。
那速度都不是吃，而是塞，也不知道咽沒咽，速度非常快。
春陽都不知道他何時伸的手，速度快出殘影，真是夠厲害的。
李歸宜忍不住提醒，“慢點吃，別噎著。”
當然對方也聽不進去，狼吞虎嚥的模樣讓人看著很心酸。
木頭一個大男人都有些不忍，他問大娘子，“要不要報官？”
聽到報官，小尾巴抖了一下，突然往遠處跑了幾步，那樣子一看就是不想讓人報官。
李歸宜也明白他的意思，猜想可能是有苦衷，於是她搖搖頭，隨後示意春陽給他些銅錢。
春陽應聲，從錢袋子裡掏出十文，慢步來到對方面前，像是怕嚇到他，距離一米遠就停下。
“小孩，我家大娘子給你的，拿著，餓了就去買吃的，別跟在人身後，容易捱揍，你是好運碰見我家大娘子了，若是換成其他人，少不了要捱揍。”
春陽說完，把手中的銅錢放在地上。
小尾巴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春陽嘆一聲，回到大娘子身旁。
李歸宜看了一眼小孩，隨後收回目光。
“咱們走吧。”
三人轉身離去。
身後的小尾巴咀嚼著嘴裡的糖餅，從銅錢收回視線，盯著漸漸遠去的三人背影，目光主要集中在中間那個年輕夫人身上。
*
軍營中，醫房。
印露扔下手裡的笤帚，臉上表情異常難看。
雲欣是和謝永年一同離開到今天已經四日，而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整天埋在破醫房打掃衛生。
真是該死！
自己在飛龍國都沒有受過這累，偏偏來這兒做苦力來了！
“該死！該死！該死！！”
印露氣得直跺腳。
她還想摔東西，只不過因為要保持人設，不能動怒，只能硬生生憋下這口氣。
印露有些厭煩，索性和老軍醫說了聲離開。
老軍醫非常痛快，都沒挽留，直接讓她回去。
印露在營外沒有看到小知的身影，臉色更沉。
這個小知去哪裡偷懶去了？！
她一邊低聲抱怨著，一邊向住處走去。
剛進小院，看到沒落鎖，便知她在，印露大聲叫喊，“小知！小知！”
屋內的人聽到動靜，快速跑出來，臉上都帶著冷汗，聲音微小，“小主...”
可惜盛滿怒火的印露並未發現不對勁，她怒目而視，自顧自發洩著，“你怎麼沒等我竟自己回來了？”
小知臉色蒼白，對著她搖搖頭，“小主...”
隨後眨眨眼睛，又看向屋內，像是在提醒什麼。
印露眉頭都皺成一團，很是不耐，並未認真看，“幹什麼？你眼睛不舒服？對我眨眼乾什麼？”
她說著就要越過對方進屋。
小知一個勁兒阻攔，還不說為什麼，被她接二連三擋了幾下，印露徹底沒了耐心。
“你啞巴了嗎？！”
她很是生氣，胸口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炸。
印露重重推開礙事的人，大跨步走進屋裡。
小知臉色蒼白，眼看著人進去，她卻不敢追。
印露氣沖沖，進門的瞬間瞳孔放大，雙腳也釘在門口，整個人的氣勢都弱了下來，甚至在眼中看到一絲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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