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斜靠在圈椅之上,一隻手緩慢且有規律地敲擊著桌面。
咚咚,咚咚...
一聲聲像是敲在印露心頭。
印露忍不住吞嚥口水,此時才明白小知的用意。
“你...你怎麼來了?”
男人面無表情,聲音也比以往要更低沉,“這就是你跟我說話的態度?”
印露心一跳,輕輕叫了聲,“哥哥。”
她腳步慢慢蹭過去,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想同往常那樣抱住他的手臂,卻在觸及到那雙冷瞳時放棄。
厲淵沒了耐心,站起身抓過她的手臂,“跟我回去。”
說著就往外拽。
印露手臂被抓的生疼,不過更讓她抗拒的是被強行帶走,她用力掙脫大聲拒絕。
“不!”
剛鼓起的勇氣在看到厲淵滿臉的怒火時剎那間洩掉。
印露挪開視線,小聲嘟囔著,“我還不能回去...”
“等辦完事,我馬上回去,絕不耽擱。”
厲淵不為所動。
印露急得都要哭了,“哥哥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先回去吧。”
厲淵眯眯眼,眼裡的威脅毫不遮掩,“如此大費周章費盡心思,到底有什麼事值得你要辦?”
印露心虛不敢說,她顧左右而言他,“哥哥你就別管了,反正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厲淵氣得簡直想噴火,怒目而視自己不爭氣的妹妹,“就為了謝永年!”
被他拆穿,印露臉皮一紅,有些惱羞成怒,“哥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厲淵深深吐出一口氣,慢慢坐了回去,見他這樣印露心中叫苦連天,知道無法輕易打發過去,腦海中想著搪塞理由。
自己的妹妹什麼樣,厲淵也知道,不給她撒謊的機會,直接發問,“什麼時候起的心思?”
印露嘟嘟嘴,不情不願地坐到他對面,頂著審犯人的壓迫目光,心中非常不滿又委屈,不過還是如實回答。
“就那次...他被你用計引到陷阱的那次...”
厲淵眯眯眼,想到往事,手不禁放在自己腹部,現在這裡還有疤。
*
那時厲淵剛剛統一周遭部落,急需立威,可謝永年又是一個謹慎的人,在戰場上自己討不到任何好處,沒辦法從他下手,只能另闢蹊徑,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而那個人就是趙毅。
他既是謝永年的好兄弟,又是昭國皇帝的兒子,用他做誘餌最好不過,謝永年不會置之不理。
趙毅年輕氣盛,剛剛來到戰場,迫不及待想要立功,輕輕鬆鬆就能被激起。
計劃開始,厲淵組織眾兵對著西疆展開激烈的衝擊。
趁著謝永年分身乏術,厲淵帶領一支隊伍假裝撤退,趙毅一看就想追上去一網打盡,可惜一腔熱血的男兒沒想到這竟然是個圈套。
趙毅被突然打了個回馬槍的蠻子團團圍住,他已經知道陷阱,可沒辦法離開,只能一邊慌張應對,一邊尋找逃跑生機。
一時分心,趙毅被蠻子拽下馬,眼看厲淵的長刀迎面而來,他下意識閉上眼等死。
可就在這危難關頭,謝永年衝破蠻子的圍堵,飛身下馬用身軀擋在他身前。
厲淵的目標本來就是他,看到他出現,眼裡的激動不再隱藏,用力握緊手中的刀重重劈下去。
謝永年手中的劍被震飛,敵人的刀鋒從胸膛劃到腹部,他忍著劇痛,雙眼赤紅,用雙手死死抓住刀鋒抵抗。
厲淵也不想放過殺死他的機會,用盡全身力氣往下壓,眼裡的神色同樣癲狂。
想象的疼痛沒有襲來,趙毅睜開眼便看到擋在身前的身影,他心一痛,“大哥!!”
淚水模糊了雙眼,他站起身想要殺掉厲淵,卻被周圍的蠻子阻擋。
趙毅左劈一個右捅一個,蠻子猶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殺掉很快又衝上一波。
謝永年除了阻擋身上的刀,身上其他位置也會被其他蠻子刺傷,隨著傷口增加,他手也漸漸脫力。
趙毅分身乏術,只能保護在謝永年身後,與那些要趁機刺殺他的蠻子展開強烈對抗。
謝永年甚至能清晰聽到劃開皮肉的聲音,也能聽到血滴在地上的聲音,明明現場很亂,周圍都是砍殺嘶吼聲,可那一刻,聽力格外靈敏。
兩人都用了全身力氣,一時僵持不下,刀卡在小腹處反覆凌遲。
最終到底還是沒有受傷的厲淵更勝一籌。
他大吼一聲,刀鋒順勢從腹部往下,直至大腿內側,再拐彎來到膝蓋處,最後帶著濃重的鮮血挑出。
瞬間,謝永年口中噴出鮮血,忍著腿腹間的劇痛,順勢握著對方的刀鋒反刺進對方的身體。
厲淵沒等高興,就見刀脫手,眨眼間便捅回自己的身體。
他眨眨眼,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謝永年明明都被自己砍成這樣,為何還能反抗?
兩人沒了力氣,紛紛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
趙毅肚子被捅了個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謝永年更瘮人,身上的甲冑早就被砍爛,從胸膛到大腿的衣裳也被劃破,露出裡面血淋淋的劃痕,整個人像血人一樣。
就在這時,昭國援兵趕到。
蠻子見自家首領身體裡捅著把砍刀,嚇得不行,又見對方的援兵趕到,只能匆匆抬起厲淵撤退。
趙毅第一時間就扶住昏死的人。
“大哥!都怪我!你醒醒!大哥!醒醒!來人!快回去!叫太醫!!把我帶來的太醫叫過來!!!快點!!!!”
他已經慌了神亂喊一通,還是在其他將領提醒下,先把謝永年帶回軍營。
趙毅來參軍,母妃不放心,特意給他準備了好多珍貴保命的藥,還有一名隨行太醫。
回到軍營,用一堆吊命的人參靈芝把謝永年生命特徵穩住,然後勉強止住血,連夜往上京送。
西疆條件不如京城,太醫一人也吃力,還是回京城和其他太醫一起想辦法,救活謝永年的機率才大。
其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怕謝永年活不了,趁著最後一口氣帶回京城,讓謝侯和杜氏能見最後一面。
早得了信的上京侯府外,杜氏哭腫了眼,謝侯一夜白了頭,皇上得知,命所有太醫全部極力救治謝永年,不論如何都要救活。
西疆馬車趕到,謝永年喘著最後一口氣被一群人小心地抬回府內。
杜氏一看,腿就軟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就這樣她也不敢暈倒,因為她怕閉上眼就再也看不到自己兒子。
一眾太醫帶著各種名貴珍貴的草藥聚集在侯府。
刀口最深的在小腹和大腿,從胸口一直到膝蓋,都能看到皮下的紅肉,太醫們個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經過半個多月的救治,血徹底止住,但是能不能活還要看接下來。
止血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發熱,化膿,感染,傷口癒合情況...可以說接下來謝永年都要闖死局。
太醫沒說的是,活的機率並不大。
好在謝永年最終挺過來,只不過因為受傷位置,傷了男人根本,但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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