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隔壁院。
黑小孩最終被抓住，被三人摁在浴桶裡，木頭擼起袖子，拿著絲瓜絡開始給他搓，很快一個個大泥卷子掉進水中。
幾人忍不住偏過目光，露出嫌棄的表情。
“這孩子，多久沒洗澡了，怎麼能磕磣成這樣。”
厚厚的汙泥被搓去，露出原本白嫩的肌膚。
木頭一怔，感嘆道，“這小子還挺白。”
見狀他搓的更賣力，可他忽略了一件事，孩子還小，皮膚也嫩，根本受不了他這樣大力搓澡。
小尾巴咬緊牙，小手用力摳在澡盆邊，小身子隨著木頭髮力跟著搖擺，愣是一聲不吭。
頭髮更是糊了厚厚的汙泥，梳都梳不開，木頭用自己粗糙的大手做梳子給他邊順邊洗。
待洗完，他自己的一雙手都不想要了。
汙水倒了一盆又一盆，絲瓜絡也報廢幾個，小黑孩才徹底露出真容。
幾個護院看到他的臉一怔，小黑孩戒備的看著他們，一臉小兇樣，不過在木頭看來絲毫沒有威懾力，而且還是在光溜溜的情況下。
木頭回過神，找了一件自己乾淨的衣裳給他穿上，看到白皙的肌膚佈滿紅痕，心頭閃過歉意。
他還真不知道小孩子皮膚這麼嫩...
把人收拾乾淨，木頭帶他來到大娘子屋外。
他抓著小尾巴的手以防對方又亂跑，隨後向裡呼喊，“大娘子。”
“別亂動。”
不忘低聲警告他。
小尾巴抽了抽自己的手，看到開著的門，眼睛閃了閃，另一隻小手在木頭的手腕處點了一下。
木頭只覺得手麻，下意識鬆開，小尾巴看準時機掙脫，並快速跑進屋內，迎面撞上往外走的李歸宜。
兩人均一個踉蹌。
李歸宜被春陽眼疾手快扶住，小尾巴則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起頭，眼裡噙滿淚水，一張小臉憋的通紅。
李歸宜看到這張臉瞬間就愣了。
春陽訓斥的話停在嘴邊也忘了說出。
還是春桃驚撥出聲，“這小子和小黑孩是一人嗎？”
被她叫為小黑孩的本尊用力瞪她一眼，不過因為白嫩精緻的臉龐絲毫沒有震懾力。
春陽忍不住笑出來，“脾氣還挺大。”
之前因為黑，看不清五官，估計沒少瞪她們。
不只春陽這樣想，木頭也是這樣想的，依照短暫接觸，這個小子脾氣並不如外表那般可愛。
木頭在外詢問，“大娘子，他怎麼辦？”
李歸宜收回視線，思考他的去處，最輕鬆的就是給點銀子打發走，可他又這麼小，所以想來想去還是得報官，但是他又抗拒報官。
把他怎麼辦，還真是為難。
見大娘子苦惱，春桃適時開口，“要不先吃飯吧，早飯好了。”
“咕嚕～”
聽到飯字，小尾巴的肚子給出反應，他害羞的垂下頭，難得沒有渾身是刺的樣子。
李歸宜點頭，“開飯吧。”
早飯蒸的包子，熬的小米粥，還有小鹹菜，包子是豬肉大蔥餡，肉餡個個成團汁水充足。
等李歸宜吃完，小尾巴還在吃，小小的人兒吃了五個大包子，三碗小米稀飯，一碟小鹹菜。
眼看著他的肚子慢慢變大，幾人嚇了一跳趕忙出聲制止。
他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只一個勁兒的往嘴裡塞著包子，那架勢就像是惡鬼附身，可嚇人。
李歸宜按下對方還要拿包子的小手，“好了，再吃肚子就炸了。”
小尾巴咀嚼下最後一口包子，兩隻大眼睛衝她眨眨，糾結片刻，還是乖乖收回手。
春陽見此很是感嘆，“他倒是聽大娘子的話。”
她們剛剛說了一堆，這小子愣是一句都聽不進去。
春桃把飯收走，小尾巴戀戀不捨的盯著端走的包子。
李歸宜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這張小臉長的很精緻，皮膚也白，而且剛剛據她觀察，小孩吃飯快，但是吃相不難看，不像是孤苦伶仃長大的，倒是像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即使再落魄，也忘不掉刻進骨子裡的習慣。
春陽拿來兩條淨手的帕巾，李歸宜眼睛閃了閃，遞給他一條。
小尾巴接過，也沒問是什麼，自如地擦著手還有嘴，隨後把帕巾疊好放在一旁。
普通人家沒有這習慣，吃完飯用袖子一抹就行。
李歸宜更加肯定心中猜想，這個小孩非富即貴。
“你叫什麼？”
“……”
小尾巴一字不說，李歸宜倒是不灰心，繼續問。
“今年多大？”
“......”
“家在哪裡？”
“……”
“父母在哪裡？”
“……”
“你是本地人還是外鄉人？”
“......”
“你是偷跑出來的？還是被拐來的？”
“……”
不論她問什麼，小尾巴全程保持沉默。
半晌只有她一人的聲音響起。
春陽同情地看了大娘子一眼，隨後端來茶水讓她潤喉。
李歸宜雙手捧過茶水抿了一口，眼睛被茶水熱氣映得有些模糊，她說，“算了，不說就不說吧，一會兒把他送去官府。”
小尾巴聽到這話，頓時站起來，在二人不解的目光下，搶過春陽手中的抹布擦著桌子。
可動作並不熟練。
春陽搶過來，他又去拿笤帚開始掃地，又被搶走。
接連被打斷小尾巴倔強地看了看屋裡，隨後瞪了一眼春陽，又跑去廚房。
沒一會兒就聽春桃崩潰的聲音和碗盤打破的聲音響起。
很快小尾巴就被春桃連拖帶拽的來到大娘子面前告狀。
小尾巴身上套著不合身的衣物，挽起的袖口和褲腿鬆鬆垮垮的掉下來，倔強的瞪著一雙大眼，眼中有淚，但是控制著不讓落下，小鼻子時不時抽動幾下，模樣看著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他想幫忙的，可是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李歸宜明白他的意圖，於是她招招手。
小尾巴毫不猶豫地向她走來，眼裡滿是信任。
這份莫名的信任，讓李歸宜有些奇怪，她問，“你想留下？”
小尾巴眼睛一亮，快速點點頭。
“可是你來路不明，我不敢留你。”
小尾巴眼睛驟然暗下，肩膀也隨之下墜，讓人看著心軟軟的。
李歸宜不為所動，就那樣看著他。
小尾巴等了片刻，偷偷看她一眼，發現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睛，瞬間有被抓包的心虛，他猛地低下頭。
李歸宜沒忍住笑了一下，又重新問了之前的問題。
“你叫什麼？”
小尾巴這次學乖了，他搖搖頭。
“是忘記了，還是沒有名字？”
小尾巴用手比了個二，他沒有名字。
李歸宜並不太信，看著滿身心眼的小孩，她繼續問，“家在哪裡？”
小尾巴又搖頭。
“……”
李歸宜實在受不了自己問一句還要猜一句。
她索性直接說，“你會不會寫字？”
小尾巴有些猶豫，最後還是點點頭。
“我問，你寫。”
李歸宜示意春陽去準備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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