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歸宜把問題又問了一遍，小尾巴就坐在一旁埋頭寫。
看握筆的手勢，還有坐姿，李歸宜更加覺得對方是受過教育，至少不是居無定所的流浪兒。
小尾巴放下毛筆，春陽把紙拿來給大娘子。
李歸宜仔細看著上面的字，筆畫工整漂亮，比她拿字帖臨摹的還好。
小尾巴沒有名字，今年六歲，沒爹，孃親生病離世，家中沒有親人，跟著商隊四處奔波，後嫌棄他無法勞動而被拋棄，獨自一人流浪到這裡。
經歷很可憐，也很符合他現在的樣子。
李歸宜放下紙，對上面的資訊一個都不信，也就年齡有可能是真的。
“我給你在外面先找個住處...”
她話沒說完，就遭到對方強烈反對。
小尾巴快步跑過來拽住她的袖子晃了晃，可憐巴巴地衝她搖搖頭。
李歸宜試探著問，“你不會說話？”
小尾巴無辜地點點頭。
李歸宜眯眯眼，有些遺憾，“不會說話，那就不好了，我不留小啞巴。”
小尾巴仔細看著她的神情，分辨說的真假，見李歸宜沒有說假的樣子，他情不自禁咬著下嘴唇，看樣子是在猶豫什麼。
李歸宜作勢要把袖子抽回來，小尾巴拽的更緊，他不再偽裝，“我會我會，你別趕我走，我沒有地方去，求求你了...”
聲音軟糯悅耳，符合年齡的稚嫩。
李歸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她給氣笑了，輕罵一聲，“你這個小騙子。”
小尾巴放下手，無措的站在原地。
李歸宜沒有心軟，她皺著眉，神情也嚴肅下來。
“我再問你一遍，你真沒有名字？”
這次小尾巴不敢撒謊，誠實回答，“大名沒有，小名金寶。”
春陽瞪他一眼，這個小子果然滿身心眼子，謊話張嘴就來，自己還差點就信了。
她憤憤不平開口，“大娘子，小騙子嘴裡沒實話，咱們還是報官吧。”
金寶一聽就慌了，眼淚也不受控制流下來，臉上也顯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稚氣。
“不要不要，求你了，大娘子你就留下我吧，我沒有地方去，我一直吃不飽穿不暖，困了就睡樹底下，差點在來的路上死掉...”
他說了一堆，顯然是真的急了，哭的眼淚鼻涕一股勁都出來了。
春陽低下頭不去看他，誰知道說的真假。
李歸宜面上不為所動，心裡倒是軟了幾分。
看他飢餓的樣子不似作假，這話倒是真的。
金寶哭了一會，壓抑許久的情緒得到釋放，他淚眼婆娑的看著李歸宜，“你剛剛不是說我回答了問題，就留下我嗎？”
李歸宜扯了扯唇角，“我什麼時候說你回答問題，我就留下你？”
這小孩還會偷換概念。
金寶打著哭嗝，看那樣子真跟受欺負一樣，“你剛剛說的，大娘子是大人，不能言而無信。”
李歸宜點頭，“那好，你就先留下吧。”
金寶停止哭泣，“真噠？”
李歸宜點點頭。
春陽看了她一眼，像是有話要說。
等李歸宜讓金寶下去，春陽迫不及待開口。
“大娘子，這小孩心眼太多，咱真要留他嗎？”
春陽很擔憂，雖然小金寶很可憐，但是嘴裡沒實話，這種小孩怎麼能留下呢。
李歸宜看著春陽，語氣溫柔，“別擔心，將軍也快回來了，金寶身世應該沒這樣簡單，等將軍回來，讓他去調查一下。”
聽到將軍的名號，春陽徹底放下心。
對，將軍快回來了，到時候有他在，小小金寶，秘密無處可逃。
本還擔心她們對金寶的態度會冷漠，可讓李歸宜沒想到的是，原本對他抗拒的幾人，竟然一個上午就都變了。
先是春桃，看金寶的頭髮隨意扎著，她手癢，直接給編了一個精緻的男童髮型，偶然發現他的髮質很好，和大娘子有的一拼，所以心中下定決心每日都給他編一個不一樣的髮型。
讓他和大娘子一樣，每天都漂漂亮亮的。
後是春陽，見他穿著不合身的衣服來回跑，竟然用舊衣服給金寶改了兩身合體的小衣裳。
她發現這個孩子雖然愛撒謊，但是長的不錯，穿什麼都好看。
就連木頭這幾個護院也對他和善不少。
只有李歸宜一人被矇在鼓裡，誰能告訴她，一上午而已，發生了什麼？
很快，她就知道為什麼了。
下午，窗外陽光正好，她倚在窗旁軟榻上看著書，突然察覺視線範圍裡出現一雙小手，腿也隨之被有規律的輕捶。
她放下書，看到自己腿邊蹲著一個小人，正一臉認真的給自己捶著腿。
“你在幹什麼？”
“我給大娘子捶腿，解乏。”
金寶見過，所以他有樣學樣，兩隻小手捏成拳頭，一邊敲一邊看眼色，小心翼翼的模樣格外可愛。
李歸宜收回腿，“我不乏，你起來吧。”
總有種僱傭童工的既視感，良心屬實不安。
“那我給大娘子倒茶...哦有茶...那我...”
金寶還想做什麼，被李歸宜制止。
“你什麼都不用幹，沒事就坐著玩吧。”
畢竟誰也不會讓沒個笤帚高的小孩幹活。
金寶聽後很是感動，他歪歪頭，用自己可愛精緻的面孔說著甜甜的話。
“大娘子真好，脾氣溫柔，為人和善，長得和仙女一樣。”
李歸宜故意逗他，“你還見過仙女？”
“以前沒見過，不過現在見到你，我就見到了。”
“……”
李歸宜明白為什麼都對他態度變好了，這小甜嘴，誰不喜歡。
金寶頂著一張無害的臉，嘴巴像抹蜂蜜一樣，說的話帶著兒童的天真，偏偏這份天真讓他說出的話多了幾分真誠。
春陽和春桃幾人估計就這樣被他捕獲的吧。
金寶眨眨眼睛，好像在等待她的回應，類似春陽春桃幾人害羞的笑容。
李歸宜沒順他的意，學他的樣子，歪頭笑笑，“如果金寶能和我說明真實身世，我會更開心。”
金寶頓時不笑了，神情也閃躲起來，小手揪著衣角來回揉搓。
李歸宜見衣服都快被他摳出個洞來，沒再為難，拍了拍他的小腦袋。
“好了，逗你呢，出去玩吧。”
金寶抬頭小心打量著她的神情，發現真的不準備追問，他頓時放下心，忙不迭跑出去。
看著快速關上的門，李歸宜笑笑，重新拿起書，他不說自己也能知道，不過需要謝永年給查一下。
話說，謝永年也快回來了吧。
想到他，李歸宜又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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