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內。
李家大門緊閉。
門外一女子使勁敲著門,邊敲邊呼喚。
“大人,是我啊~開開門讓奴家進去吧,奴家想看看兒子,咱們兒子也想他孃親了啊~大人開門啊~是我啊~開開門讓奴家進去吧……”
車軲轆話來回說,街坊鄰居們都能倒背出來。
遠處聚集著一堆看熱鬧的人,對著她的背影指指點點。
“你看看,又來了。”
“今天都是第三趟了吧?”
“誰說不是呢,一天來五六趟,天天如此,真是不像話。”
“不像話也是李至不像話,佔了人家身子,又讓人生了個兒子,現在把兒子帶回去,不管人家了。”
“要不還說,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這個李至真是人面獸心。”
“他倒是想管,你沒看這大門緊閉,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嗎,李至怕是也自身難保,他家夫人可不是一個好欺負的主,現在怕是府裡面比外面還熱鬧。”
“我有親戚在他家廚房當差,聽說王淑華把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請來了,就是為了給李至施壓,不讓他把兒子認下。”
“真的假的?”
“保真!”
“也是,突然冒出一個兒子,我是王淑華,我也不接受。”
“唉~那幫子親戚來了兩個多月了吧,還沒走呢?”
“沒走,那群人裡什麼人都有,牛鬼蛇神聚齊,正好又趕上中秋,還不得好好打回秋風才捨得離開。”
“那這麼說,李至倒還有點可憐。”
“可憐什麼?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活該!可憐他作甚!”
“管不住自己下三路,還學人金屋藏嬌養私生子,真是一詭計多端的老男人!”
眾人議論紛紛,大門外的女人短歇後,又展開新一輪的敲門攻勢。
……
李府內。
平日干淨整潔的院子,此刻隨處可見垃圾和酒壺,就連後院清澈的水池裡都漂浮著各種瓜果皮,花草樹木更是缺枝少葉。
屋內很是熱鬧,酒氣熏天的男人們大聲叫嚷,划拳的,玩骰子,聚堆三三兩兩講葷段子的...
府裡的小丫鬟們嚇的整日縮在屋裡不敢出來,廚房也被一群打扮樸素帶著口音的婦女們搶佔。
新鮮的蔬菜,雞魚肉,白麵精米,全被她們嚯嚯得一乾二淨,還叫囂著讓府裡奴才們去買新的食材。
地上隨處可見廚餘垃圾...
本還算文雅的李府,此刻烏煙瘴氣,髒汙吵嚷,活像鄉下集市。
整個李府被糟蹋的不成樣子。
李靜嫻從孃家趕回來,急得直跺腳,聽著外面的動靜就厭煩的很。
她央求著王淑華,“母親,快讓那些人走吧!再待下去,咱們家可就粒米不剩了!”
王淑華正滿腹委屈,“不剩就不剩吧,吃垮拉倒!反正都是老東西的銀子,花乾淨更好,省的留給那個小畜生!”
李靜嫻瞪大雙眼很是驚訝,“母親,話怎麼能這麼說,這裡可是咱們的家啊?”
往日幸福溫馨的家園變成如今這樣,她看著都心疼不已,母親怎麼能這麼冷漠?!
王淑華眯眯眼,看著她的目光也沒了往日的疼愛,“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裡怎麼樣跟你還有關係嗎?”
李靜嫻兩眼一紅,“母親怎麼能這麼傷女兒的心,這裡也是女兒的家啊~”
王淑華冷笑一聲。
“你現在知道這裡也是你家了啊?當初你爹這個不是東西的玩意為了那個小畜生跟我鬧,怎麼沒見你過來幫我,反而趁著亂把麟兒接走,關緊家門,閉門不出,只留下你娘我一人孤零零和他對抗,那時候你怎麼不知道心疼我呢!”
李靜嫻呼吸一窒,沒想到她會說的這樣直白,又是難堪又是愧疚。
王淑華繼續說,“要不是動靜鬧大,影響到了你家,你夫君你婆婆催著你出面,你怕是還不會出來吧!”
“母親……我...”
李靜嫻很是難堪,她垂下頭,沒多久眼淚就啪嗒啪嗒的落下來。
王淑華看到女兒的眼淚,心口還是軟了一瞬,但她還是堅持。
“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但此事我絕不妥協!李至什麼時候放棄那個小畜生,我什麼時候停止!”
李靜嫻擦擦眼淚,還想勸說,“母親,你這樣做,我父親在外面頭都抬不起來了...”
王淑華沒了耐心聽,氣地直接打斷她。
“我的傻女兒!你別再為那個老東西鳴不平了!!”
“你知道嗎,我到如今才發現,李至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鬼!”
“他給你定下這門親事,只是看中對方家世,對他仕途有幫助,三丫頭的親事,也是他看中侯府的爵位,厚著臉皮主動求來的...
不過是看重侯府的獨子受傷無法生育...
嘴上說的好聽,都是為了你的麟兒,可實際他只是拿著麟兒當藉口,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小畜生!你說我怎麼能冷靜?”
李靜嫻沉默不語,王淑華瞭解自己的女兒,性格軟弱,沒有主見,膽小怕事...
看著她無措的模樣,王淑華嘆一聲,繼續跟她說明。
“無論是把你嫁給帶著孩子的鰥夫,還是把三丫頭嫁給沒有生育能力的將軍,他都是帶著利用心,唯獨康小娘那個賤人的女兒,怕她嫁過去受委屈,這才殫精竭慮找了個普通但有前途的清流人家...”
李靜嫻吃了一驚,心裡也有些不舒服。
“我跟他夫妻二十五載,吃過苦受過罪,沒想到同床共枕的是這麼個玩意兒!”
王淑華越說越委屈,可她唯一能訴說的女兒一開始竟然還躲著自己,此刻的她心像是被刀戳了個口子,呼呼冒涼風。
李靜嫻並不知道這些事情。
夫君和婆母也被醜聞波及,面子上掛不住,催著她快些回家勸一下父母。
而她也覺得臉上無光,再加上回家看到家中此刻的髒亂環境,又聽從父親的話,對母親先入為主帶上不滿,才傻傻來勸母親別鬧了。
不過現在,她改變主意,決定幫母親。
李靜嫻又有些擔心,“可是,萬一爹一氣之下寫休書怎麼辦?”
“不會的,我有他的把柄在手上,他不敢!”
王淑華並不想和離,她要的只不過是讓李至當眾寫下放棄那個小畜生的承諾。
她絕對不會讓人搶走屬於她和女兒的家產。
為了這個家辛辛苦苦二十多年,孝順公婆,伺候夫君,養育下一代,臨了李至想休掉她,給別的狐媚子讓位,簡直是白日做夢!
她沒有後招,又怎麼敢鬧的這麼厲害。
李靜嫻看著母親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也放鬆不少。
但她還是有些擔心,“可是母親,這都兩個月了,父親還不鬆口,要是他也拖下去,咱們家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王淑華臉色也變了一瞬。
是啊,萬一李至準備破罐子破摔,準備就這樣下去可怎麼辦?
就在苦惱之際,一人提出辦法。
“母親,要不把三妹妹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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