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屋內母女二人嚇了一跳，紛紛噤聲看向源頭。
李月瑤衝動出聲後很是懊悔，不過她還是捏緊手帕，忐忑地走到二人面前。
“母親，大姐。”
王淑華皺眉，和大女兒相視一眼，不滿道，“你什麼時候過來的？怎麼沒人通報？”
李月瑤如實回答，“剛到不久，府中丫鬟婆子都躲在屋子裡，門外沒人看守。”
“這群膽小怕事的東西！”
王淑華怒罵一聲，隨後她看向站著的人，同樣沒有好臉色，“不好好在屋裡待著，亂跑什麼？”
李月瑤回答，“昨晚夢到我的小娘，想著今兒去玉清觀裡給她上柱香，所以特來請示母親。”
王淑華眉梢高挑，哼笑一聲，“家中亂成這樣，你倒是還挺有孝心，想來你小娘黃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話裡的譏諷不難聽出。
李月瑤臉白了一瞬，囁嚅著不敢言語。
“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王淑華沒忘她那會兒在外面說的話。
她並不在意對方聽到多少，反正一個小小庶女，不足為懼，又沒了親孃，自己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扁她。
“女兒剛偶然聽到母親在為父親的事發愁，所以下意識說出自己覺得可行的辦法。”
王淑華不耐煩的打斷她，“你直接說重點，為什麼要把李歸宜找回來？”
提起李歸宜，王淑華的心裡更加堵。
這個死丫頭，真以為嫁的好翅膀就硬了，不聲不響去了西疆，要不是她派人去叫，都還不知道人已經離開上京了。
說抱養麟兒的事也不了了之，明明答應的好好，轉頭就跑走。
果然，李至的種，各有各的毛病。
感受到母親的怒火，李靜嫻忍不住低下頭，手指頭繞著自己的手帕。
她本來生性就敏感膽小，嫁到夫家後，更是被那一家子老少教訓的說東不敢往西。
王淑華扭頭，看到女兒這樣就更生氣，不過不是對她，而是對李至。
為了自己，搭上女兒一生的幸福。
李至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自私自利小人，她真的好後悔被他矇騙二十五載。
索性，現在認清也不晚，崩潰過後她已經冷靜下來，明白過來一件事。
人心留不住無所謂，李家的一切必須只屬於她自己！
哪怕二人從此之後生分，王淑華也不在乎。
所以，她才會執意鬧大，使勁逼李至做出決定，一次解決，總比拖拖拉拉給日後留出禍患。
聽到王淑華的問話，李月瑤抬頭，突然被對方的狠相嚇到，她又趕忙低頭。
“三妹妹如今嫁的好，婆家地位也高，若是她回來勸父親，顧及侯府的身份，父親有可能會聽。”
李靜嫻眼睛一亮，“母親，二妹妹說的對啊，而且家中出了這大事，她也應該回來出一份力才對。”
李歸宜若是真能說動父親，家中就能恢復平靜，她也不用兩頭為難了。
李靜嫻越想這個提議越好。
王淑華思考過後，也覺得是個好主意，她眉頭鬆開，臉上帶著笑，“我這就寫信去西疆，讓她回來。”
母女二人很是開心，彷彿找到了打破僵局的鑰匙。
這時，李月瑤忐忑的詢問，“母親，我去玉清觀的事...”
她剛剛給提了個好主意，王淑華沒有為難，她此時臉色頗為舒展。
“去吧。”
李月瑤開心地退下，出來後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轉而帶上妒忌。
家中陷入泥潭，李歸宜憑什麼獨善其身？
李月瑤就是故意的。
她本來就想把李歸宜也扯進來，今天找王淑華來主要就是為了此事，小娘的事只是藉口。
因為李至和王淑華的鬧劇，自己原本議親的人家告吹，眼看自己年紀越來越大，最小的妹妹都已經嫁人，她再不成親，名聲就不好了。
可因為家中鬧劇，誰還敢登門和她議親？
李靜嫻也因為這場鬧劇被婆家逼迫著解決，麟兒還小，她不能陪伴身邊，又無法解決家中事情，兩頭為難，已經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偏偏李歸宜，去了西疆，和夫君恩愛幸福，對家中的事不聞不問。
所有人都在為這事煩惱，憑什麼她可以站在高處，安穩過自己的小日子。
從小李歸宜就長的好看，長大後嫁的也好，地位有了，富貴有了，夫君也是赫赫有名的將才，若是日後回京就職，品級只高不低。
有這些好處在前，小小隱疾又算個什麼？
都是庶女，所有好事怎麼都落在了李歸宜身上？就因為她長的漂亮？
太不公平了。
李月瑤心中全是不滿。
除了對李歸宜的，還有對李至的。
她之前也覺得父親最疼愛她，可如今卻只覺得可笑。
若是真的疼愛，應該也是想辦法把自己往高處送，怎麼可能是怕受欺負，所以找個清流家庭。
真找個普通人家，她才會受欺負，往後在姐妹之中也抬不起頭。
而且若是李至疼愛她，怎麼可能會狠心把小娘打死，自己追問原因，他不僅閉口不提，反而懲戒自己。
樁樁件件，李月瑤根本就不認為李至疼愛自己。
李歸宜回來要是能勸說李至放棄兒子，那對自己來說，也不算壞事。
若是勸說不了，把李歸宜拉進泥潭，也是好事一樁。
嫉妒是魔鬼，可以無形中悄悄改變一個人。
又或者說，李月瑤本就如此。
－
西疆。
一連串的噴嚏聲響起。
李歸宜揉了揉鼻子，抬頭看了眼廣袤得天空，深藍夜空，繁星點點，清風朗月，沒有變天的樣子。
此時，春桃的聲音興奮地響起，“大娘子，鍋開了。”
“好，我來了。”
李歸宜笑著應了聲，收回視線，起身走過去。
院中炭爐上架著一個砂鍋，白色的霧氣從蓋子縫隙中飄出來，帶著濃郁的鮮香。
春桃掀開蓋子，濃白的雞湯上，還泛著一層金黃的雞油，隨著翻滾，露出裡面肥厚醇香的蘑菇。
是那時她們在山林裡採回來曬成乾的蘑菇。
老母雞熬的湯，雞湯又醇又香，加上各種珍鮮蘑菇，只聞著就讓人鮮掉眉毛。
一旁還有切好的羊肉片，魚片，小白菜。
李歸宜忍不住嚥了下口水，果然天冷最適合吃火鍋。
火鍋的底湯香氣充滿整個小院。
隔壁護院也有一份。
春陽和春桃在一旁觀望，李歸宜拿起筷子，不忘招呼她們。
“開吃吧。”
春陽和春桃有些不知怎麼下筷子。
不過隨著大娘子的動作，她們有樣學樣，人生第一次火鍋體驗，進嘴的剎那，兩雙眼睛頓時發亮。
李歸宜笑了起來。
兩人真是可愛。
許久過後...
春桃吃的渾身熱乎乎，臉頰也飛上紅暈，“大娘子，咱們以後常吃吧，只煮蔬菜也好吃！”
她還可以煮其他味道的底湯涮菜，想想就有些迫不及待。
李歸宜還沒說話，一旁的春陽倒是開口，“將軍今晚不回來，咱們吃獨食是不是有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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