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位於山脈底部,其他生物無法在此處存活,白澤是這裡唯一的活物。
醒來和睡覺沒有什麼區別,幼年的白澤大多數時間都在入睡。
它生來便在此處,沒有親緣血脈存在,屬於神獸的傳承要在成年之時,方才完整的傳入他的記憶中,此刻的他,尚且不知人間為何等模樣。
還以為,世界便是如此一般的漆黑無光。
白色的一隻小糰子縮在最中心處,白色的尾巴將它的腦袋蓋住,安靜的在那裡睡覺,頭頂的石縫中偶有水珠滴落,落在它頭頂上,卻未能將白色的皮毛打溼。
白澤偶爾睡夠了覺,睜開眼睛端坐起來,異色雙瞳在年幼時,顏色還不夠明顯,同普通的獸眼顏色差不多。
它睜眼看了一圈附近,數十年不變的景象,對於此地的每一處,都已十分熟悉,便是閉眼,也能準確的知道何處是什麼模樣。
小白團子睜眼看了一圈,頗覺無趣後,毛茸茸的爪子抓著地,沉沉的打了一個哈欠,換了一個姿勢,將自己團成一團,繼續沉沉睡去。
它將白色的尾巴抱進懷裡,雪似的獸臉輕輕蹭著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是一隻十分可愛的小獸。
叫人很難想象出來,這樣一隻可愛的小傢伙,成年後,會變得十分霸氣凜然。
它維持著這樣的姿勢許久,直到一隻意外來客,闖入這裡。
不久,遠處的黑暗中,亮起一點盈藍色的光,一隻白色的禿尾巴幼年狐狸從黑暗中踏進這座傳說中十分神秘的帝澤山脈。
陸執迴歸幼年體,顏千茶自然也迴歸幼年體,他進入這裡之前,箴言書囑咐他,北疆山脈屬陰陽兩脈,七日後,他和陸執的情況會顛倒過來。
他需要在這七日內,找到白澤的幼年體,並將它的心臟從胸腔中掏出來。
箴言書有些擔心,總覺得事情不會如它所想的軌跡那般進行。
它平日見這隻狐狸心中的仇恨被色心沖淡不少,甚至在陸執他們要入北疆山脈之前,出言讓他們改道。
它縱是在顏千茶耳邊提了千遍萬遍,依舊沒法干預他的行為。
入了帝澤山脈後,箴言書能力受到此地磁場限制,無法繼續出言任何同白澤有關的事情提醒顏千茶,這七日,只能靠他自己。
隨著時間的流逝,顏千茶在這裡的心態,會逐漸幼化成幼崽心態。
倒是可能只會記得吃和睡這兩件事。
想殺這世間唯一的神獸,奪它心臟,又豈非是一件簡單的事。
成人版的白澤,無人敢覬覦,但幼年版的,便是將它殺死,所遭受的天譴,抵不過成年版的百分之一。
箴言書飄在空中,散著藍色的幽光,給顏千茶在前方引路。
白色的禿尾巴狐狸自進來後,情緒十分冷淡,它目光巡視著四周,毛髮有些乾枯,不是很順滑。
同陸執相處這麼一段時間,顏千茶還是第一次,主動了解到陸執兒時生長的環境。
這一塊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滿目的黑暗,不像是一隻神獸白澤應該居住的地方。
也許,這也是一種變相的囚禁。
這個地方,一眼便能將四周看得差不多,但顏千茶巡視過一圈,連比較黑暗的角落都看遍,未能找到一隻黑色的幼獸。
反倒是正中間,趴著一隻毛髮同他一般雪白的幼獸。
顏千茶歪著腦袋,靜靜的盯著那團白色看了幾眼後,朝著它走去。
周圍多了一隻活獸的氣息,幼年白澤立即從睡夢中甦醒,安靜的伏在地上看它。
一雙獸瞳圓潤無害,眸底神色很是乾淨純粹,心性純然,十分好懂。
白毛狐狸找了個乾淨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來,用爪子戳戳這隻可愛的小獸,口吐人言:
狐狸的聲音也很年幼,比小獸大不了多少: “小傢伙,你是何獸?”
“嗷。”
幼年時期的白澤暫時不會口吐人言,張嘴只能吼出稚嫩的一聲嗷~
聽見它這叫聲,狐狸細長的眸子淺淺露出點笑意。
顏千茶毫不客氣的伸爪子將它抱進懷裡,開口詢問:
“你是這裡的獸?”
“那你可見過一隻黑色的狼首虎身,背後還長了雙黑色翅膀的獸?”
白澤聞言,眼中驚疑。
它背上倒是有一對白色的肉翅,就是還未發育好,現在被白色的毛髮全部遮住。
白澤只是走了會神,便又仔細的看向面前的白毛狐狸。
它自出生起,便沒有看見過其他的活獸,今日第一次看見了,心中有些高興。
也對面前的獸有些好奇,忍不住伸著爪子扒拉一下面前的狐狸。
毛茸茸的,同它現在一般,身上也暖呼呼的。
白澤覺得自己找到了同類,心中高興。
沒待白澤高興多久,就聽見身前的狐狸繼續問:
“我想找的那隻獸,為神獸白澤一脈,名諱喚陸執,你可知它在何處?”
陸執本執:“……”
白色的小獸費力的撐起毛絨絨的爪子,衝顏千茶嗷嗚了一聲。
它雖傳承還未完整,但如今也有了名諱,既是白澤,又喚陸執?
面前這生物,要尋的獸便是它了。
白澤想問,尋它做什麼?
許是它眼裡的疑惑叫人太好看懂,顏千茶有足夠的時間來同它說道他和陸執的首尾。
漂亮的雪白色狐狸開口便是王炸,直接將幼年白澤陸執的理智給炸飛。
“那隻白澤,他是我伴侶。”
聞言,白色的雪糰子幼獸瞳孔縮大,本就圓潤的獸眼,現在瞪得更圓了些。
一雙清澈烏黑的眼睛裡面,充滿震驚之色。
伴侶?
它,它嗎?
可是,它這麼小一隻哎。
小雪糰子爪子指指自己,歪歪腦袋,認真的回想,它何時認的伴侶。
幼年白澤想破腦袋,都未能想清楚,它究竟是何時,同這狐狸有的這一層關係。
繁衍對於獸來說,是整個漫長的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事,無需傳承,如今的白澤也大概知曉,何為伴侶。
但這時的小獸心態較為純粹,只是單純的以為,伴侶是會陪它一生的存在。
顏千茶垂眼直勾勾的盯著它,語氣幽幽:“那隻白澤,他是我伴侶,但卻是一隻渣獸。”
這話從何說起?
白澤本澤將爪子搭在顏千茶的膝蓋上,睜著一雙圓溜乾淨的眼睛看著他。
想起陸執之前乾的那些糟心事,顏千茶睨著小獸的表情,咬著牙恨恨道:
“那隻獸奪了我的身體,卻不肯交出他的元陽,白團子,你說他可不可惡?”
白澤用毛茸茸的爪子抓了下腦袋後,不解的在顏千茶腦海內發出清澈稚嫩的一聲疑問:
“元陽,是什麼?”
顏千茶聽見這個問題後,面上未露出任何動靜,他抬眸看了一眼箴言書,對方盡職盡責的在那裡當著一個燈泡,四處留意著白澤的身影。
顏千茶輕笑一聲,爪子抱起這小傢伙,用爪子惡狠狠的揉捏了一番這小傢伙。
白色小獸的臉在他爪子裡面被揉捏得變形,但它也只是安靜的看著顏千茶,爪子輕搭在顏千茶的手背上,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不聽話不懂事的後輩。
狐狸在它身上看見點陸執成年後的影子,想起那些求不得,心尖火氣一片,語氣也惡了起來。
他也不回答小獸的問題,當沒聽見剛剛那一聲問詢。
顏千茶看著它的眼睛,強調了好幾遍:“我尋到那伴侶後,他若是還不聽話,非逼得我強上。”
“待我奪了他的元陽後,一腳踢了他,將他關在狐狸窩內,叫他日日夜夜伺候我。”
顏千茶說了這麼一長串,殊不知,白澤這種生物,獸耳向來有點自己的想法,那麼一長串話裡面,它會自己摒棄無關緊要的話,只留出一句精華入陸執的耳。
狐狸話倒是說得挺長一串,也多,但白澤那裡真正聽見的,腦袋裡面一直迴圈往復的,只有:
“待我奪了白澤的元陽後,便一腳踢了他。”
“一腳踢了他。”
“踢了他。”
如此迴圈了整整三遍。
簡簡單單的這麼一句話,在陸執的腦海裡迴盪了二十幾年。
在陸執同顏千茶第一次上床之時,他處於失控的邊緣,因著腦海裡面,這一句話一遍遍的迴響,方才叫理智壓住了慾望。
失了元陽,狐狸便會一腳把他踢開。
陸執閉了閉眼,緩緩從顏千茶身體內離開。
他的元陽,失不得。
失了,狐狸會跑。
不失,便能像跟胡蘿蔔一樣,一直釣著狐狸。
就是這個過程,對陸執而言,會辛苦很多。
但兒時便刻在他骨子裡的一句話,重達千斤。
因果迴圈,首尾終相連線。
自顏千茶嘴中說出的話,最後,也用在了他的身上。
狐狸之前一直心有疑惑,不知陸執為何在元陽一事上,如此執拗,簡直是冷漠至極。
原來終其緣由,竟還同顏千茶自己有關。
看著白色糰子一張震驚的獸臉,顏千茶爪子從它腦袋上一路往下摸,語氣親暱又危險道:
“團團,你長得這麼可愛,可別學那白澤,不然……”
顏千茶手指順著往下,在白色糰子的腹部之下按了按。
他語氣陰冷,十分嚇獸:“要是當只不負責任的渣獸,以後這裡,會被人割掉。”
未經世事的白澤心性單純,又因年幼,哪裡經得起顏千茶這樣一番恐嚇。
它連忙用爪子捂住自己要害的地方,有一點點害怕被割了以後,它不能生小崽子。
沒有生育能力的獸,會被同類嘲笑。
見它害怕,顏千茶又心疼的親親它腦門,哄騙幼獸的手段說來就來:
“有了伴侶,得做一隻好獸。”
“身為有伴侶的獸,平日有幾做幾不做……”
白色的狐狸,將毛色同樣雪白的毛團子小獸攏在懷裡,輕言細語的教它。
一旁的箴言書越聽越不對勁,它忍不住用書角戳了戳顏千茶,提醒他正事要緊。
能忘了他們現在的任務。
他們如今在這裡,有時限性,過一會,便少一點時間。
哪能把過多的時間放在一隻不知來歷的野獸身上。
狐狸被箴言書打擾到哄騙伴侶,抬眸帶著殺意的看了一眼它。
但下一刻,不知想到什麼,顏千茶換了臉色,狐狸眸子輕輕勾起一個弧度,朝著箴言書伸手。
“過來。”
他雖然揮的是爪子,但那一張狐狸臉,生的漂亮魅惑,就連箴言書這樣的死物,也無法對對方的魅力免俗。
它像只被釣傻的傻狗一樣,扇動著書頁就衝顏千茶飛了過去。
而後沒幾分鐘,箴言書頁上,現出一幅幅人間場景,其色彩繽紛奇趣,是白澤從未見過的。
被人這樣用,箴言書十分生氣,但它敢怒不敢言,顏千茶說了它不聽話,便要將它燒得一乾二淨。
旁人是沒有這個能耐燒燬它,但顏千茶要是真動了毀滅它的心思,縱然它到了萬千世界裡,也會被所有世界的意志法則給針對,直到毀滅。
這裡沒有白天和黑夜,兩隻小獸看累了,自然而然的窩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的睡覺。
狐狸睡著後,陸執輕輕睜眼,在顏千茶身上探尋了一圈,然後發現,對方竟真同它有過交配的痕跡。
! ! !
白澤撐起後肢,認真的看了看自己還未成年的小弟們,一整個恍恍惚惚。
它真的,是一隻渣獸?
白澤的世界觀,在今日,遭到了重塑。
它以幼小之軀,欺負了一隻狐狸。
小小的白澤多了一個伴侶。
它的伴侶是一隻狐狸。
那隻狐狸看著年紀不大,它自己的年紀也不大,但它同對方,卻已經有了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聯絡。
白澤趴在白狐狸的懷裡,惆悵的咬了自己的尾巴好久,後面輕輕的嗅聞了下狐狸身上的味道。
是一種淺淺的山花的味道,白澤說不出來具體是什麼花,但味道香香的,這隻狐狸也是白白的。
它扭著身體,往狐狸懷中擠了擠。
白澤並不討厭對方,甚至心中有些歡喜。
日後,它便不再是一隻獸,孤零零的待在這裡了。
它想著,腦袋在狐狸毛茸茸的脖子處使勁蹭了蹭,給對方落下點自己的標記後,才擁高興的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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