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析茶被唐阿爹牽著,按照規矩,他本來要回房間裡面待著。
但陸執覺得,今日是他們倆成親,作為另外一個主角,葉茶茶也有權力同他一起在外待客。
唐阿爹有些猶豫:“這不太好,新嫁人的小哥兒到婆家的第一日就拋頭露面,別人會說。”
陸執反問“會說什麼?”
唐阿爹被問住,沉默了。
他說不出來,只是下意識的覺得,哥兒就該安靜的待在婚房裡,出來拋頭露面這種事情,不是他們該做的。
可這世間,從未有任何一條律文規定過這些該哥兒遵守的條條框框。
陸執拉住葉析茶的手,眸光柔和:“你想做的事情,放心大膽去做。”
“我在你身後為你撐出一片天。”
若真有什麼流言蜚語,都叫它們先從陸執面前繞過一圈。
葉析茶再次心軟得一塌糊塗。
有君如此,夫復何求。
葉析茶沒回婚房,同陸執一起在外接待客人。
陸執將他的關係人脈,一一仔細的向葉析茶介紹,話裡話外,都是對這個夫郎的看重和在意。
陸家雖然今日一起辦兩樁喜酒,但收的禮錢卻是分開的。
村中有個老輩子傳統,家中孩孫娶媳婦,這收的禮錢,由孩子們自己收著,不用上交公中花用。
村中的老傳統,老太太便是貪心,也沒有辦法去反駁。
那日聽見陸維清說他有幾個同窗好友要來喝喜酒,吳老太太想著,陸維清的同窗也是在縣城裡讀書的人,估計到時候來的禮錢不低。
為了怕老四家貪到陸維清的禮錢,在辦酒席前,老太太主動提出,兩家的禮錢分開收。
連席面也是分開來,陸維清的席面開在陸大伯他們那邊的院子裡,陸執的席面,則開在他們自個的房間面前的院子裡。
這樣一來,晚些敬酒,就不用全部人一起敬,對方只需管好自己這邊的親朋就行。
來吃酒的人家戶想給誰家掛禮,完全憑自願。
但不知為何,村中來吃席的,大部分都去了陸執家那邊掛禮。
“桃花村李老六家,貴賓兩位!”
“桃花村劉大海家,貴賓三位。”
來一個人,李子軒帶來的書童,就站在記賬的人旁邊高聲喊一聲。
這樣一通吆喝 ,來人有面,感覺到了重視,陸執這邊來了多少人,也能叫人一清二楚。
就……有面!!!
老有面子了。
還能預防一些潑皮的村裡人拖家帶口的來吃席。
有些無賴些的人家戶,還真乾的出來幾文錢的禮錢,叫一家大大小小十幾個人都過來吃席的事。
接著眾人就看見,陸執這邊來喝他喜酒的人越來越多,反觀陸維清那邊,卻是沒多少人。
有些辦事妥當的人家戶倒是兩家都給了一樣的禮錢,但吃席的時候,主要還是來了陸執他們這一邊。
人越來越多,陸老爹看著他們這邊幾乎坐得滿滿當當沒有空的席位,額上開始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連忙去找陸老爺子。
陸老爺子一看,也是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一看,左邊席位陸維清的席位空蕩蕩,只稀稀拉拉的坐滿了兩三桌。
而後邊陸執的那二十多桌席子,竟已快坐滿。
雙方的對比,不可謂不強烈。
這還僅僅是村中的來客。
陸老頭子拍板,叫人現場將陸維清這邊空著的桌子移了七八張過陸執那邊去。
大概在天色開始暗沉的時候,陸執在鎮上的朋友開始一波一波的到來。
一個兩個的,穿著讀書人的青衫,樣貌斯文儒雅,言辭清正有禮。
“請問這裡可是今日家中辦婚事的陸家?”
書生朗聲問,微微作揖。
招待客人的陸執瞧見他們,牽著葉析茶的手快步迎上前,碰面的瞬間,陸執直接給對方來了一拳。
“今天來得挺晚。”
看見陸執,這一群書生們都笑了起來,圍著他好好的看起來。
“小陸,帥了。”
“又長高了。”
“祝你新婚快樂。”
一個兩個插著嘴說話,十分熱鬧。
簡直是比鴨子還吵。
“自己找位置坐,要是無聊的話,幫我接待些來客。”
來的人太多了,陸家開始祈禱別再有人繼續來。
但這一批讀書人來完後,又來了一批穿著比較富貴的少爺模樣的人。
他們也是陸執的同窗,就是書院裡屬於靠錢送進去混日子的那一類人。
一群少年人,嘻嘻哈哈的朝著陸家院子走了過來。
待他們報上名諱的時候,在場安靜得可怕。
“鎮上陳家布莊陳小河,貴賓一位。”
“鎮上米糧店劉大志,貴賓一位。”
…………
嘶……
有村民暗地裡輕嘶了一口氣,手指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發現他們沒做夢。
剛剛唸的那幾家店,均是清河鎮有名的大戶,沒想到陸執同這些人都有來往。
陸執上門去送羽毛的時候,特意囑咐過他們禮金不要太重,按照村子的隨便給些就成。
陸家還未分家,東西給多了,容易遭人嫉妒。
好在陸執這些同窗也聽他的話,帶來的要麼是糕點,要麼就是適合哥兒用的物件。
真正算下來貴重的東西沒有什麼。
陸老爹又火急火燎的去找了陸老爺子,還是桌子不夠坐了。
老爺子燒心的揪了揪頭髮,轉眼一看,看到陸維清那邊,依舊熙熙攘攘的幾桌,索性一狠心,叫人全把剩下的桌子給搬到陸執那邊去。
最後那邊的院子不夠擺,陸維清的這幾桌被安排到了比較角落的地方。
桌子不夠,陸老頭又忙裡忙外的喊著幾個兒子和孫子們,出去挨家挨戶的再借了十幾套桌子回來。
縱眼一看,整個陸家,幾乎全是陸執一個人打下的江山。
這樣慘烈的對比,陸維清今日可謂輸的一塌糊塗。
葉析茶偷偷戳了戳陸執,悄聲問他:“怎麼有那麼多讀書人?”
陸執也不知道,他發請帖的時候,沒發那麼多人,可能有些是自己聽見風聲來的。
畢竟整個學院大家都想和他做朋友。
“怎麼樣,來的人這麼多,夫君今天給你掙面子了吧。”
葉析茶:“……”這個面子他其實不是那麼的想要。
忙成陀螺的陸老爺子聽見陸執說的這句話,險些沒舉起手裡的柺杖。
這混小子,他朋友是多了,面子是夠了,也不管家裡今日是如何的忙。
這裡前腳陸老三才說來和他說桌子不夠,後腳唐阿爹說菜不夠,肉不夠,碗筷不夠了。
最後連人手也不太夠。
向來不管事的老爺子險些將自己的鬍子給拔禿。
“爹,碗筷不夠了。”
唐阿爹在灶房喊了一聲。
陸老爺子四處看看,見著一臉悠閒正磕著瓜子和別人聊她乖孫如何如何有出息的吳老太,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老婆子還樂呢,都火燒屁股了。
老爺子手指一指吳老太,說話的聲音衝得很,中氣十足:
“還瞎逛,去洗碗。”
正磕瓜子磕得起勁的吳老太:“……”
她將手裡拿著的瓜子重重往桌上一拍,惡聲惡氣:
“洗就洗,你個糟老頭子兇什麼兇。”
說完話,老太太罵罵咧咧的洗碗去了。
待陸維清那可憐的三五個好友到達陸家時,也被這一半讀書人的架勢給驚到。
幾人神色驚疑不定,面面相覷,摸不清現在究竟是何情況。
礙於他們這五人來得比較晚,陸維清那邊的席位沒有空餘的,只能將他們安排到陸執的同窗這一邊插空坐。
有兩人被安插到同一個桌位上,另外三人單獨被安排到一個桌子。
人剛坐下,瞬間有好幾雙好奇的眸子盯過來,好奇發問:
“唉,我怎麼好像沒在學院裡面看見過你?”
陸維清好友:“……”
他忐忑的回答“我也沒在學院裡面看見過兄臺你。”
一個在縣城裡的書院讀書,一個在鎮上的書院裡讀書,要真是認識,那才是遭了鬼。
“不應該啊,咱們書院不大,按道理說,整個書院裡面的人我都認識。”
陳小河好奇心上來,追著問:“那你同陸執兄是如何認識的,你們之間可有何比較深刻的友情故事?”
陸維清好友茫然的問:“陸執是何人?”
“今日不是我好友陸維清陸兄的成親禮嗎?”
他這話一出,一張桌子上十個人,九雙眼睛直勾勾的盯了過來。
“原來不是陸執兄認識的,無趣。”眾人的熱情消散了下去。
陸維清好友這一刻有點尷尬,莫名覺得像是闖入了什麼奇怪的,他不知道的圈子裡。
話說,那個叫陸執的男人,究竟是誰?
很快,陸維清的幾位好友都知道陸執是誰。
在開席後,穿著紅色婚服的兩個男子,一同相攜而來,逐桌敬酒。
每到一個桌子跟前,陸執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同眾人介紹葉析茶。
“葉析茶,我的夫郎,我日後的當家人,望諸位親友日後見了我家茶茶,如見到我一般待他。”
“感謝諸位,這一杯,我先乾為敬。”
眾人見陸執和葉析茶二人,都微微有些失神,這夫夫兩人,一個兩個的,都長得格外的好看。
尤其是葉析茶,對方今日的樣貌太盛,那雙蜜茶色的眸子安安靜靜的看著人,卻無端讓人覺得神聖純淨,叫人不敢直視。
陸執一一端著酒杯而來,將杯子滿上,一桌子的書生郎們見他過來,笑著起身要同他敬酒。
不偏不倚,整整一桌人,就剩下那一個陸維清的好友沒有起身,他一個人有些尷尬的縮在陰影裡。
敬酒吧,他同對方不認識。
不敬吧,顯得他好像很被排擠,同這一桌有些格格不入。
整個桌子就他一個人坐著,這種含金量,格外的重。
來者是客,即便對方沒有起身,陸執看見了他,還是給自己倒滿了酒杯,低下頭主動的同他碰了一杯。
“相逢便是緣,今日來到這裡,好好喝上一場,才重要。”
“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同我說,把大家當成朋友,不要拘謹,千萬不要委屈自己。”
說完話,陸執自來熟的拍了拍這人的肩膀,態度十分友好。
陸維清的好友,聽了陸執這一遭,險些淚灑當場。
他眼眶溼潤的舉起杯子: “陸兄為人胸襟寬廣,是我狹隘了。”
陸維清端著酒杯過來,恰好瞧見他關係最好的同窗端著酒杯,同陸執敬酒,險些握不住手裡的杯子。
陸執,陸執,又是陸執!!!
搶了他原本的夫郎不算,現在連他的同窗也不放過。
陸維清自出生起到現在,從未有哪一刻,有今日這般強烈的挫敗感。
不甘和怒火瘋狂上湧,險些將他的理智灼燒殆盡。
人太多,一桌子都去敬酒的話,有些敬不過來,陸執沒打著好主意,先去敬他同窗那幾桌。
年輕人嘛,好忽悠,幾句話就叫他們主動的分散開去幫忙敬酒了。
尤其是李子軒,擺著陸執天下第一要好的兄弟的派頭,主動承包了大部分的敬酒。
對方有書童在一旁看著,陸執倒不擔心他會醉倒。
打發了人之後,陸執這個正統的新郎官,悄摸摸的帶著葉析茶溜到後院,給打了水來洗漱。
“身上沾了酒水,先擦擦身體。”
陸家的後院院牆高,沒人能看見這裡,陸執堵在前院通往這裡的道上,幫葉析茶擋住所有的目光。
“前院人太多,在那邊擦洗不方便,委屈你了。”
葉析茶搖搖頭,陸執肯給他打水,幫他看著人,他心中足夠歡喜,哪裡還會覺得委屈。
身上的確沾了不少酒味,也發了一層膩味的汗覆在身上,葉析茶向來愛乾淨,此刻顧不得多的,只想著好好擦洗一番。
他拖著紅色的喜服,蹲下身,用手指攪了攪盆子裡面的熱水,溫度剛好,不冷也不熱。
但葉析茶一抬頭,看見陸執山似的杵在那裡,眼睛直盯著他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喉嚨發緊:
“陸執,你,你轉過身去。”
這小哥兒臉皮薄,陸執沒故意惹他,老實的轉過身,為葉析茶看著人。
見陸執轉過身,葉析茶抿了抿唇,伸手將衣領處的衣服領子扯開些,手指擰著帕子,將帕子擰乾後,將它從衣領處伸進去簡單的擦洗身體。
葉析茶今日一大早起床後,已經沐浴過一次,從裡到外,將自己渾身洗得格外乾淨。
現下只需淺淺擦擦被酒氣和汗水浸溼的地方便可。
在這處安靜的角落裡,一切聲響在人耳朵裡都被放大好幾倍。
葉析茶伸手輕輕扯開衣領時,衣物同脖頸間細嫩皮膚互相摩擦的聲音,伸帕子擦洗身體時,布料發出的聲音,全部清晰明瞭的鑽進陸執的耳朵裡面。
腦袋有它自己的想法,自動配合著這些聲音生出了一幅幅頹靡的場景,叫陸執險些壓不住眼底翻騰的慾望。
葉析茶還蹲在地上安靜的給自己擦洗著,手指帶著帕子一路摸過滾燙的身體,直到清瘦乾淨的脊背。
許是動作弧度有點大,領口處的衣物被他自己扯得有些空蕩,這個角落看過去,藉著朦朧的月光,足以洩露不少風景。
陸執不知何時輕輕轉了身,眸色逐漸變換,眼底的慾望再無法剋制。
葉析茶還放心的擦著背,結果下一刻出於對危險的敏銳直覺,下意識抬頭,這一瞧,什麼都來不及看清,下一刻,他便被人掐著腰死死抱進了懷中。
“陸,陸執?”
葉析茶沒反抗,只是輕聲喊了兩聲陸執。
結果陸執微啞的嗓音帶著慾望的在他耳邊炸開:“茶茶,別擦了,該到洞房的時候了。”
鬧了這麼一會兒,前院的賓客走的走,散的散,沒剩下幾個人。
陸執從葉析茶手中拿過帕子,給他自己也將身上的酒味擦洗掉後,雙手抱著葉茶茶回了自己的房間。
雙方眸色如曖昧的絲線,絲絲縷縷的纏繞在一起,只需一個對視,足以碰撞出慾望的火花。
桌上有酒,葉析茶坐在陸執的懷中,陸執捏起一個酒杯,往裡倒了酒水後,端到葉析茶唇邊。
葉析茶伸手去拿杯子,拿穩了後,陸執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雙方勾著手臂,幾乎臉貼臉的將酒水一飲而盡。
許是喝得有些急促,一點透明的水漬從葉析茶殷紅的唇縫往外滲,順著唇角淌下。
陸執眼眸深了深,手裡的杯子順勢滑落在地上,手指掌著葉析茶的後頸,低下頭細細的吻他下頜處的酒漬。
不多時,微弱的燭光中,隱約反射出幾滴晶瑩的汗珠,自陸執的身上落下。
影影綽綽,光影明滅,自是有情人在做著快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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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喃間,有沙啞的男聲淺淺低語:
“乖寶,你是我的了。”
直到凌晨初曉,有公雞高聲鳴啼,那燭火方才暫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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