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一眾人囂張跋扈的來,最後灰溜溜的離開。
村長最後和木慍茶說了幾句場面話,大致內容讓木慍茶約束好弟弟妹妹們,不要輕易的放他們出去。
話說完了,村長也離開了。
多的也沒了。
等他們離開後,一直站在最前面的木慍茶,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氣,腿軟的撐著一旁的杆子。
“廢物。”
小乖趴在他肩頭,見他後知後覺的紅了眼眶,額角沁出冷汗,伸出小手去擦乾淨他眼角的溼痕。
“只會哭有什麼用,拿刀把他們全部都殺了,人全部都死了,以後就沒人敢再欺負你們這一大家子。”
“小乖,別胡說。”
“不要一天總是說這些不好的話。”
木慍茶抬眼看見陸執,下意識的捂住木小乖的嘴巴。
木小乖一看木慍茶又當著他的面和陸執眉眼勾搭,氣得咬了一口木慍茶的臉。
“看看看,遲早被人買了還幫人數錢。”
木小乖真的要被木慍茶這個單純的笨蛋給氣死了。
那個姓陸的男人,除了高了點,帥了點,肌肉手感好了點,兇器大了點,人品好了點……
好個屁,這個世界的人類,都是一群黑心肝的畜牲。
包括這個姓陸的。
別以為他看不出他齷齪的心思。
平日一直勾引木慍茶,不就是想和村裡那些整天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一個樣,想睡木慍茶。
外表越是長得好看的男人,越是在床上玩得花。
木慍茶這種心思單純的獵物,不用怎麼費心思,只需要對他好點,釋放一點善意,就足以讓他交出自己的一切。
可……現在的木慍茶,還剩下什麼可以給別人?
命?
不早就給了這座大山。
木小乖看著陸執的眸底佈滿殺機。
他今晚,就去宰了這個姓陸的。
現場只剩下他們一家人後,其他被嚇壞的孩子紛紛跑過來抱住木慍茶,眼淚汪汪的和他告狀。
“哥哥,我怕。”
嚎得最大聲的就是木東東,眼淚鼻涕全擠在臉上。
看見木東東這做派,盛寒下意識說:“胡說八道,他怕什麼他。”
“他他他……”
盛寒總感覺自己有話要說,但要說的什麼,他記不清了。
剛剛就木東東膽子最大的衝進孫家人裡面,一腳踹了孫家大爺的鳥。
木慍茶平靜好心情後,一一安撫他們:“沒事了,不用害怕了。”
一一安撫好弟弟妹妹們,只有木歡歡一個人蹲在角落裡,沒有過去找木慍茶。
見她背對著大家蹲在角落裡,木慍茶連忙起身,不顧扭傷的那隻腳,去角落裡找木歡歡。
“歡歡,怎麼了?”
木慍茶過來輕聲哄她,木歡歡滿口鮮血的轉過身來,哭著撲進木慍茶懷裡,張大嘴巴,手指著自己嘴裡缺了一顆的牙齒。
猛然看見家裡最小的妹妹這個模樣,木慍茶眼淚瞬間落下,他愣愣發問:“歡歡,牙呢?”
“你的牙呢?”
“痛。”
木歡歡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的將腦袋埋在木慍茶的懷裡,不太安分的蹭著。
木歡歡一直喊痛,木慍茶抱著她哄了許久。
陸執和盛寒看著這一家大的小的,心裡都不太好受。
木慍茶在哄木歡歡,其他孩子在幫木平安撿剛剛被人踹倒在地上的竹籃子。
趁木慍茶哄木歡歡的時候,陸執和盛寒回了李嬸子家一趟。
陸執回來從包裡拿了些東西后,同盛寒他們打了個招呼,便又去了木家。
木家現在一陣狼藉,木歡歡剛被哄好,現在沒再哭了。
但還是偶爾會喊一聲痛痛。
天色漸晚,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但木慍茶現在沒什麼心思做飯。
陸執去山上找他的時候,他右腳不注意扭傷,現在走路不太方便,一瘸一拐的蹲在他早上背上山的那個揹簍前,將裡面摘的一些野生獼猴桃全部扒出來。
挑選出軟和的獼猴桃後,遞給弟弟妹妹們,讓他們先墊著點肚子。
“哥哥,好吃。”
“甜甜。”
其他孩子都吃得香香的,只有木小風摸索著又將東西放了回去。
“小風怎麼不吃?”
“賣錢。”
小風一直是所有孩子裡面最會體諒木慍茶辛苦的人,他知道這些東西摘得不容易,想留著賣錢。
小風伸手摸索著木慍茶的手,眼睛無神,稚嫩的手指一寸寸摸向木慍茶的掌心,抱到唇邊給他呼呼。
“哥哥手心,破皮了。”
獼猴桃藤長得很高,木慍茶要想摘到這些果子,很不容易,他得爬樹,手心時常在樹幹上摩擦。
山林里路不好走,有些植物長著尖銳的刺,還有各種蟲子會隨機掉落,木慍茶從山裡摘的每一個果子,都很辛苦。
木慍茶舔了舔乾澀的唇,喉間啞到有些發不出聲音,心裡堵得不成樣。
“哥哥不疼,今天摘了很多東西,樣子長得醜,賣不了錢,你們幫忙吃一些好不好?”
“不吃完,放著也會變壞。”
聽見木慍茶這樣說,木小風才肯將他的那一份吃掉。
等木慍茶低著頭,蹲在火灶旁燒土豆的時候,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而後一隻手握著藥膏伸到木慍茶的身前。
“擦點藥。”
“謝謝。”
知道來人是陸執,木慍茶倉促含糊的說了句謝謝,沒抬頭,伸手從陸執手裡將藥膏抓住。
木慍茶不太對勁,陸執手指緊了緊,握住藥膏,沒讓他抽出去。
“木慍茶,你抬頭。”
陸執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木慍茶將腦袋扭到一旁。
陸執直接蹲下身,伸手掌住木慍茶的脖子,讓木慍茶將臉露出來,想問他怎麼了。
但等木慍茶真的將整張臉露出來,看見正從他眼裡滑出的眼淚時,陸執又有些後悔。
陸執心揪起來,手指下意識的鬆開木慍茶。
“抱歉。”
“你不用說抱歉。”
“木慍茶繼續將頭低下去,聲音又幹又啞。
溼鹹的淚水一陣一陣的落在泥土地上,無聲的難過情緒在這個空間內蔓延。
怎麼會不難過?
他身為這個家裡最大最正常的,唯一的成年人,卻沒有照顧好弟弟妹妹,讓他們被人欺負。
在聽見歡歡和他說痛的時候,木慍茶又難受,又自責。
木慍茶的眼淚沉默且無聲,就同他們一家人難以對對抗的命運一樣,少了些透亮,他現在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他像是在問陸執,又像是在問自己:
“陸執,你說,如果我今天沒有去山上,歡歡是不是就不會被人弄掉了牙?”
這個問題是無解的。
他們一家需要生存,需要賺錢。
作為家裡唯一的健全的人,木慍茶不可能每天都留在家裡照顧他們。
他也沒有選擇。
陸執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像他抱弟弟妹妹那樣,整個的將人圈在自己的懷裡。
“木慍茶,你做得已經夠好了。”
“有錯的不是你,是那些貪婪的人。”
“沒有人站在你的角度,能做得比你還好。”
陸執也不能。
面對這樣沉重的一家人,這樣沉重的人生,也許很多人在發現自己沒有辦法揹負之後,選擇的是一走了之。
自私是人的天性,即便是陸執,也不會免俗。
但木慍茶沒有,他好手好腳,幹活既麻利也勤快,離開這裡,隨便去一個地方,都會過得比現在好。
可他離開之後,這些孩子的命運,可想而知。
陸執不安慰還好,陸執一安慰,木慍茶本來已經嚥下的眼淚,不自覺又跑了出來,將陸執胸口的衣服全部浸溼。
腦袋埋在陸執的懷裡,他哽咽著聲音,將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全部吐出來:
“為什麼,會是我?”
“承受這樣人生的人,為什麼會是我?”
他才24歲,人生就看到了盡頭,揹負著別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在這個村子裡,沒有同齡的朋友,沒有交好的長輩,累了苦了,不會有人問木慍茶一句。
怎麼會不苦?
木慍茶的苦,是個人都看得見,摸得著。
陸執之前很唾棄一個男人哭。
哪個大男人敢當著他的面哭,還將他的衣服哭得溼乎乎的,陸執能鐵石心腸的給人一巴掌。
但現在,他抱著懷裡清瘦得能摸到骨頭的木慍茶,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痛苦,眼眶無意間也溼潤起來。
木慍茶低低的道,淚不住的流:“我不敢生病,不敢倒下,我怕一生病,再醒來時,家就散了。”
木慍茶有很多次生病了,都是自己咬著牙扛著,覺得扛不住的時候,他就拿著刀在身上割一刀。
人疼了,意識也就清醒了。
還能起來做更多事情,幹更多活。
木慍茶還在喃喃低語:
“我怕很多東西,怕別人欺負他們,怕他們肚子餓,怕他們生病,怕哪一天早上睜眼醒來,身邊的孩子不見了一個。”
木慍茶怕的東西太多,可他最怕的,還是怕看不見小風他們每一個人,平平安安的活到成年的那一天。
“木慍茶。”
“那你自己呢?”
“你的人生和未來呢?”
木慍茶愣了會,緩緩搖頭:“我沒關係。”
“我怎麼樣,都可以的。”
聽見他這樣說,陸執抱著木慍茶的力度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他說不出的在意。
“怎麼能沒有關係?”
“這個世界,也有人在意你。”
木慍茶的一切,都被陸執悄無聲息的看在眼裡,他在意著,也重視著。
就比如現在。
看見他哭,陸執止不住的心疼。
換了其他的人,陸執哪裡有這麼多心思去在意。
陸執伸手抬起木慍茶的臉,拇指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
“別哭了。”
“我會心疼。”
火光微弱,木慍茶的淚不知什麼時候停下,抬著頭愣愣的看著陸執。
陸執簡單的一句話,就這樣將木慍茶的心勾住,完全忘了反應。
被這雙乾淨漂亮的眼睛這樣盯著,陸執被蠱惑到,喉結滾動,控制不住的低下頭。
雙方的唇離得越來越近,快要觸碰到的時候,遠遠傳來一聲怒喝:
“木慍茶! ! !”
木慍茶如夢方醒的後退了一步,還未整理好情緒,下一刻就見打斷他們倆的木小乖四肢並用,急促的從房間那裡爬到木慍茶他們這裡,啪的一下跳進了木慍茶的懷裡。
他惡狠狠的盯著陸執,張嘴便罵:
“我就知道,你這個姓陸的不安好心。”
“我要是沒看見,你們倆是不是就要親嘴了?”
“你怎麼敢親他! ! !”
“你們倆都是男人,怎麼可以! ! !”
小乖瘋狂又激動,木慍茶險些按不住他。
“你怎麼可以欺負他?”
“你怎麼可以像別人一樣,也來欺負他!”
情緒激烈的吼著吼著,小乖崎嶇不平的臉上掉下幾顆豆大的淚,一雙眼睛瞪著,依舊惡狠狠的死盯著陸執。
木慍茶第一次見小乖哭。
這個家裡脾氣最壞的孩子,會丟石頭打別人的孩子,自木慍茶認得他以來,這是第一次看見他哭。
木小乖每日趴在木慍茶的肩膀上,完全將自己的後背袒露出來,這其實是一個保護的姿勢。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木慍茶。
見木小乖太抗拒他,陸執接下來不太好繼續待著,看了好幾眼木慍茶,耐心囑咐:
“藥膏記得擦,有傷疤的地方都可以用。”
木慍茶心裡又甜又酸,不敢看陸執,輕輕應了聲。
得到木慍茶的回應後,陸執轉頭看向木小乖,鄭重同他承諾:
“我永遠不會欺負你哥哥。”
這話一出,木小乖冷笑著看向陸執,一字一字逼問:
“你敢說,你以後不會哄著他和你親嘴,不會哄著他和你上床?”
陸執罕見的沉默不語。
沒法反駁。
木小乖紅著眼,氣得可怕,他就知道,這傢伙果然心思不純。
“村裡那些被男人堵在苞谷地欺負的女孩子慘叫聲有多可怕,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那樣疼,那樣可怕的事情,木小乖絕對不允許在木慍茶的身上發生。
有他在,陸執和木慍茶這一輩子,都別想上著床。
除非,木慍茶佔據所有的主動權,主動玩弄陸執的身體。
木慍茶可以是玩弄別人的那個,但絕對不能是被人玩弄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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