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木平安試完,陸執又將一雙尺碼差不多的鞋子提到木小風身前,小風的眼睛一到晚上就看不見,現在兩眼無神的看著陸執。
他有些緊張的喊,茫然的眼底浮現出幾分期待之色:“陸哥哥,我也有嗎?”
“有 ,都有。”
陸執伸手摸了摸小風的腦袋,知道他看不見,主動半蹲下身,一手拿起鞋子,一手抓住小風的腳,準備幫他穿鞋子。
但手掌抓起那一隻不大的孩子的腳時,陸執卻看見小風的腳底板佈滿了大大小小開裂的痕跡。
陸執看了許久,掩下眸底的酸澀,唇角勉強揚起,幫小風將腳套進鞋子裡。
尺碼選得好,很合適。
感覺腳上多了些奇怪的存在,小風驚奇的動了動腳,起身小心翼翼的踩在地上,輕輕的跺了跺腳。
許久後,小風臉上露出驚喜的笑。
他仰著臉,眸子彎成一輪月牙:“好舒服,以後腳踩在地上不會受傷了。”
試好鞋子之後,小風乖乖的將鞋子脫下,他有些捨不得穿,想在什麼時候需要走很久的路的時候才穿。
脫下鞋子後,小風仰臉,無神的眼睛,找不到陸執所在的方向:“哥哥,你低頭。”
“閉上眼睛,張開嘴巴。”
“啊~”
陸執輕笑一聲:“這麼神秘?”
話說完,陸執閉上眼睛,然後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稍後幾秒,有一隻小手摸索著,摸到陸執的臉。
而後陸執的嘴裡勉強擠進來一顆帶著奶味的糖。
奶糖在口中化開,陸執愣愣睜眼,小風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我最喜歡的大白兔糖糖,請你吃。”
小風是幾個孩子中最聰明的一個,也是最會攢東西的一個,有什麼好東西,他的第一反應都是藏起來。
“好不好吃?”
小風偷偷的從兜裡摸出一顆,偷偷告訴陸執:“這顆是我給哥哥攢的糖。”
小風喜歡的,都有份。
陸執目光巡視了一圈,這才發現,這兩日,他好像都沒有看見木小乖的身影。
木小乖這個名字剛在腦海裡出現,下一刻,陸執就見著一個黑暗的角落裡,慢慢悠悠的爬出了木小乖。
木小乖冷冷看了陸執一眼,沒說什麼,出來晃悠了一圈後,又爬回了獨屬於他的角落裡。
那一處角落太黑,不仔細看,壓根不知道那裡還有一個人。
陸執心情複雜的出了房間,靠著門框仰著頭看了許久天空。
這個時間點,天色已經黑透,天空中很難看得見其他色彩,就連月亮,也吝嗇出現這裡。
似乎一落進了這裡,就再難逃出這座大山。
…………
簡單的吃完晚飯,又花了些時間洗漱後,木家其他孩子睡下,陸執和木慍茶平躺在被窩裡。
半晌後,木慍茶主動側過身,試探著伸手抱住陸執,腦袋不經意蹭著陸執的脖子。
“陸執。”
“今晚,你要我吧。”
木慍茶一直沒有安全感,陸執今天的情緒變幻,讓他感到害怕。
只有在那種時候,他才會清楚的意識到,他對陸執來說,是有用的,不可被割捨的存在。
他的愛意濃郁,卻不知道該如何對陸執好。
除了自己,木慍茶渾身上下,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木慍茶將陸執抱得很緊,腳踩上陸執的腿,清亮綿軟的聲音是這暗夜裡最好的慾望催化劑,他輕輕哼了聲:
“我穿了今天你給我買的紅色內褲。”
“你要不要看看?”
“幫我脫掉?”
木慍茶連著的三句話,每一句都似小貓爪子似的,輕一腳重一腳的踩在了陸執的心口上。
察覺木慍茶的腳輕輕往上踩了踩,陸執知曉今晚這一遭是免不了。
黑暗中,陸執的手緩緩在木慍茶身上移動,頭一次發現,這個同他歡好過的人,身體其實很冷。
他的體溫很低,就連心跳的頻率,也都比其他人來得很緩慢些。
陸執的手指移動著,最後摸上木慍茶的臉,在他唇上輕輕摩挲著。
兩人腦袋靠近,呼吸噴灑在彼此的臉上,親密交纏。
其實陸執心裡有很多話想問木慍茶,關於祭祀,詛咒,以及他……究竟是人,是鬼?
木家的這些孩子們,是人,還是鬼?
但每每話到喉嚨處,又被陸執硬生生的嚥了下去。
一旦他問了,現在所有的平靜,都將被打破,轉而走向一個未知的走向。
未知裡……還會有木慍茶嗎?
陸執不敢賭。
愛讓人生歡,讓人生憂,亦讓人生懼。
***
一夜天明,陸執今天有事要辦,早上洗漱乾淨後,和木慍茶打了個招呼後,才離開。
“我今晚有事,可能不過來了。”
昨天是初八,今天初九,距離那個所謂的祭祀時間越來越近,陸執要做的事也變多了起來。
他心中莫名有些急迫,現在連著和木慍茶鬼混的心思都沒了多少。
今天木慍茶沒挽留陸執,因為他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陸執來了,反而不方便。
陸執回去的時候,恰好遇見了李嬸子。
李嬸子今天過來,打算讓他們離開這裡。
“之前說好,你們在這裡住不了多久,今天都初九了,什麼時候走?”
李嬸子今天過來,神色多了絲不耐煩,一心只想抓緊將陸執他們趕走。
“我最多再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時間一到,你們必須得離開這裡。”
這話李嬸子說得毫無情面,即便陸執他們願意多給些錢,對方猶豫了下,最後還是狠下心來拒絕。
“反正無論如何,十二號早上,你們必須離開。”
“陸哥,怎麼辦?”
其他人都看著陸執,等陸執拿主意。
陸執穩住情緒,語氣平穩的安撫大家:“先查。”
“還有三天時間,足夠了。”
事情一下子變得緊迫起來,陸執先找盛寒要了孫笑笑的電腦和手機,檢視上面的資料。
盛寒在一旁皺著眉道:“訊息好像都被清空了,電腦裡沒什麼有用的訊息。”
微信訊息昨天重新整理過, 盛寒當時粗略的看過一遍。
陸執凝神,先檢視孫笑笑的手機,手機上的確沒有什麼有用的聊天訊息,開啟相簿一看,也都是空空如也。
見這兩處沒有什麼線索,陸執目光在瀏覽器上掃過一眼,下意識點開那裡,開始檢視瀏覽記錄。
盛寒和徐洋也好奇的湊過來一個腦袋看。
結果看到記錄裡的第一條就是:
#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如何讓男朋友以為是他的?#
盛寒:“……”
“恭喜你 ,差點喜當爹。”
徐洋和盛寒開了個玩笑。
盛寒朝他攥拳頭:“這個驚喜給你你要不要?”
“別吵!”
陸執在一旁一目十行的掃下去,看見了不少沒用的東西。
包括但不限於:
#懷孕了,如何將肚子裡的孩子悄無聲息的做掉?#
#揹著男朋友出軌了,第一次被迫給了別人,他會原諒我嗎?#
陸執看得有些煩躁,淨是些沒用的東西。
直到他目光極快的略過一條訊息,而後手指突然頓住,緩緩往上拉。
那是一條不太一樣的查詢記錄,同其他記錄,格格不入。
陸執手指停在那一處訊息上,久久未動。
#山神咒,如何,真正的將一隻強大的鬼殺死?#
再往下翻,手機裡沒了任何線索。
剩下的電腦,陸執他們也沒找到什麼特殊的訊息。
不過倒是在孫笑笑的電腦裡發現了一張奇怪的照片。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礦洞的照片,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反倒是徐洋看見這張照片後,忍不住出聲:“這張照片,好像是這裡?”
這話一出,陸執的目光頓時落到他身上:“仔細說說。”
徐洋摸了摸腦袋,指著何依依和方婧說:“前兩天我們三個去這附近的山上拍些照片,恰好經過的有些地方,就有不少這種洞。”
“那洞口很深很大,站在門口往裡面一看,滿是黑暗。”
徐洋一拍腦袋瓜:“我好像照了照片,我給你們看看。”
徐洋很快拿過相機來,調出照片,陸執放下手中東西,低著頭看過去。
照片一張張被翻過,直到一張有著礦洞的照片出現,陸執拿著兩張照片仔細比對。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照片裡的洞穴不是同一個,但差不多都是馬家溝子村這附近的山上。
孫笑笑電腦上的這張照片,右下角有日期,時間顯示─
三年前!
陸執心中記下這件事,轉頭讓徐洋一會兒將他們發現礦洞的地方告訴他,他去查探一番。
孫笑笑手機和電腦似乎沒了多餘的價值,但陸執腦袋飛快的轉了一下,轉而將它們分別遞給何依依和方婧。
“你們和孫笑笑是室友,比較瞭解她,看下里面有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
“好說。”
方婧早就想知道孫笑笑的一些秘密,現在手機在她面前,她高低能將孫笑笑的那個姦夫查出來。
陸執看了一眼,發現方婧拿過去後,先是翻看手機裡的購物軟體裡的購買記錄。
“安神香?”
“定魂藥?”
“什麼亂七八糟的?”
“還有平安符?”
“情趣內衣?”
購物軟體看不出什麼來,方婧又翻開孫笑笑的手機通訊錄,根據記錄,找到了一個比較頻繁的電話號碼。
她將這個號碼複製下來,上聯絡軟體裡輸入,這一輸,竟然發現了一個隱藏聯絡人。
開啟他們的聊天介面一看,很少有文字訊息,大多是影片和語音。
但往上一翻,發現孫笑笑還給對方發了好幾個私密影片。
方婧完全沒想到,在宿舍裡向來被男生們尊稱為清純校花的孫笑笑,私底下竟然還拍了這樣不堪入目的影片。
不過看著聊天記錄上面的文字,對方似乎是被迫的。
小影片的下面,有這樣一條對方發來的文字訊息:
“只要你讓我舒服了,村子裡的事情,我可以幫你瞞著所有人。”
這一句話的口吻,對面的那個人,像是這個村子裡的男人。
“等一下。”
見方婧要退出聊天介面,陸執敏銳的看見對方的頭像似乎是一張自拍照片。
“頭像那裡,點開放大。”
果然!
點開後,頭像上的,赫然是一個小眼睛,滿臉青春痘的瘦削男人。
何依依認出他:“我記得他,就是他去學校裡找過孫笑笑好幾次。”
有了這個男人的照片,這下事情好辦多了。
沒幾分鐘,何依依那邊也有情況,她將電腦抱在陸執跟前:
“這張照片被加密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不過這張照片裡的男人,長得很好看。”
陸執垂眸看向螢幕,下一刻,一張黑白色的人物照,十分有衝擊力的撞進陸執的眼底,撞得陸執腦袋發懵了一瞬。
那是一張背景照,一個身姿清瘦的男人站在黑板前面,手指捏著粉筆,正在黑板上寫著什麼。
他腰背挺得很直,手腕的袖子被半挽起來,露出一截修長漂亮的手骨。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有人叫他,他微微側頭,對著鏡頭露出清瘦乾淨的下巴和半隻眼睛。
那僅僅露出的半張臉溫雅且精緻,沒有什麼瑕疵,他唇角微彎,眼底笑意明顯,明顯在看著鏡頭笑。
或許說,是在看著鏡頭後面的場景笑。
“這人看著,像是個老師。”
“就是他在的這間教室,看著不怎麼好。”
唯有陸執和盛寒看著照片,一言不發。
這張照片出現後,陸執那日在希望小學裡被迫遺忘的記憶重新湧入。
盛寒沒說話,則是因為,照片裡面的男人,露出的那隻眼睛,和鼻子,有點像他媽。
盛寒長得像他爸,沒怎麼遺傳他媽的容貌,從小親戚朋友們都惋惜,說他要是長得像他媽,不知道該有多好看。
盛寒心臟被砸得砰砰亂跳,他眼眶頓時紅了個度,低聲道:
“陸哥,你還不記得,我之前在宿舍裡,和你們說的,我有一個親哥的玩笑話?”
盛寒之前還以為,這事是他媽們故意說來騙他玩的,平時也不以為意,甚至還經常當成玩笑來說。
盛寒咬著牙,一字一句幾乎從牙縫裡擠出:
“我媽說,他三歲的時候,被人販子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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