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無人關心五皇子的死,五皇子府的人匆匆幫他辦了喪禮後,便各自散去,離開了京城。
太子在京城的阻礙徹底被掃清,現在只待處理好嘉和帝的身後事,便能開始準備他的登基大典。
陸執是在嘉和帝出殯的前一日晚上趕到京城的,此時他奔波勞碌,一張臉瘦得不成樣子。
他風塵僕僕的騎著馬進宮,一路闖進東宮內的時候,驚得鸚鵡還以為是何處的猴子跑了進來。
鸚鵡大叫:“臭猴子,滾出去,滾出去。”
陸執熟練的將鳥往手中一抓,氣得扯了一把鳥屁股。
“你才是猴子。”
雖是這樣說,但陸執也知道他現在的模樣和狀態實在算不上好,他將鳥倒在綁在樹上後,轉頭去了太子的專屬浴池沐浴。
見喜歡的人之前,一定要先將自己沖洗得乾乾淨淨才好。
陸執回來的訊息很快傳遍東宮,轉頭有知情識趣的宮人連忙去守靈處稟告太子殿下此事。
聞言,穆玉茶毫不猶豫從嘉和帝的棺木前離開,步伐匆忙的朝著東宮走去。
穆玉茶走得太快,宮人在身後得小跑著才能追得上他的步子,給他掌燈。
一踏進東宮,聽見鸚鵡熟悉的叫罵聲,看見那隻鬧騰的小東西又被人倒著綁在樹上後,穆玉茶的心才徹底穩了下來。
是陸執回來了。
只有他才會這樣幼稚的欺負鸚鵡。
穆玉茶竭力保持著冷靜,方才走得太快,灌了不少冷風進去,現在嗓子卻啞得厲害。
“陸執人呢?”
宮人垂著頭指了指浴池方向,穆玉茶見那處燈亮著,立即朝浴池方向走去。
他推門而入,呼吸輕顫,波動不平的心在此刻終於慢慢平穩下來。
有一種尋到了家的安定感。
“陸執。”
穆玉茶輕輕的念著這個一直在他心尖上滾動著的名字,呼吸灼熱得幾乎能將他融化。
陸執正在浴池裡愜意的眯著眸子泡著熱水,剛剛問了下宮人,太子殿下現在在給嘉和帝守靈,應該不會那麼快回來。
他先好好的將身上的晦氣洗淨後,再去見殿下。
陸執甚至心情愉快的哼起了歌:“我是一隻貓,快樂的星貓,每天睡大覺……”
這首歌旋律本屬於很歡快的那種,但無論什麼調調從陸執的嘴裡哼出來,都繞了好幾個十八彎。
“誰?”
聽見房間裡傳來點動靜,對自己清白警惕性很高的陸執立即睜開眼睛,歌也不哼了,目光如炬的掃視一番房間內。
結果下一刻從層層紗幔後面走出來的,是太子殿下。
“是我。”
穆玉茶一出現,陸執目光瞬間柔和下來。
“殿下,我回來了。”
陸執伸開手,將完整的自己展現給穆玉茶看:“沒有受傷。”
完整無缺的回來了。
“瘦了。”
太子不知何時坐到了浴池邊上,抬手輕撫陸執瘦了不少的臉,眸裡卻帶著笑。
他剛說完陸執瘦了,下一刻陸執伸手扯著他腰上的衣帶,使力一扯。
“噗通”一聲,穆玉茶從浴池邊上落進水裡,跌進陸執懷裡。
他身上衣物被水沾溼,全部貼在身上,頭髮也溼了,溼漉漉的貼著臉,但依舊不顯狼狽。
陸執主動的用自己的臉蹭蹭穆玉茶的臉,撒嬌似的輕哄: “我瘦沒瘦,殿下好好摸摸。”
“臉瘦了。”
其他地方卻是更強壯了,穆玉茶摸了兩把,硬得咯骨頭。
在冀州待了這麼久,陸執身體和心理雙重疲憊,只想好好安靜的抱抱穆玉茶。
不想幹些其他的。
陸執看見穆玉茶眼下有青黑,便知曉他近日沒怎麼好好睡過覺,也不鬧他,反倒安靜的幫他擦洗身體。
動作十分老實,沒有一絲一毫的越矩。
給穆玉茶擦洗身體的時候,陸執從後面抱著他,腦袋輕輕搭在太子的肩膀上,輕嗅著對方的頭髮。
他神情倦懶的笑道: “這麼久不見,殿下還是這麼香。”
“香得臣都迷糊了。”
“想咬一口。”
穆玉茶也放鬆下來,靠著陸執輕笑:“怎麼,真是屬小狗的?”
“還得叼著孤的皮肉好好磨牙不成?”
“殿下真是瞭解我。”
說著陸執順勢輕咬了穆玉茶脖子一口,他咬得很輕,就像是小狗在給自己的所屬物做標記。
兩人沒洗多久,很快換上乾淨的寢衣出來回寢宮。
躺在熟悉的大床上,陸執愜意的感嘆一句:“還是這裡適合我。”
金窩銀窩,不如鑽太子殿下的被窩。
稍後兩人窩在被子裡,低著聲音討論這幾日發生的事情。
陸執主要和穆玉茶彙報一下他去冀州發生的事情,冀州情況已經安穩下來,一聽說京城有事,陸執惦念他,連忙趕回來。
陸執說完,穆玉茶也和陸執說了最近京城內發生的大事。
“老四讓我弄殘了丟街上了。”
穆玉茶眯著眸子嗤笑一聲:“他那日不知道是受了誰的挑撥,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膽子,領了一小隊人馬,直接闖入宮中,想發生宮變。”
“若不是因此,孤本來沒想殺他。”
這樣的一個廢物,留著他,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除了老四,老五也死了。”
五皇子死了?
聽此,陸執心臟撲通一跳,不知道是不是蘇潯將人給毒死了。
穆玉茶還在接著說:“他是中毒死的,此事發生得蹊蹺,不是我的人下的手 。”
正如陸執料想的那般,穆玉茶那兩日忙得沒有時間騰出手對付五皇子,就連對方宴請大臣的訊息,也是人死了之後才收到。
一聽說五皇子是被人毒死的,陸執大概知道這事是蘇潯乾的。
還真叫蘇潯幹成功了。
“等父皇葬禮辦完,孤便是這天下唯一的帝王。”
說到這事,陸執只關心一件事:“皇帝寢宮的床大不大,軟不軟?”
睡別人睡過的床,陸執總感覺有些膈應。
穆玉茶: “……可以換。”
聽到這裡,陸執安心了。
他抱緊穆玉茶,沉沉睡過去。
明日是嘉和帝下棺的日子,還得早起忙碌。
第二日一大早,穆玉茶和陸執起身,兩人身上皆穿了一身白。
站在嘉和帝的棺木前,可能是壞事幹多了,陸執總覺得有些陰森,好像有人在他耳朵旁邊吹冷風,沒有安全感。
若不是這個棺材裡裝的是當今陛下的屍體,陸執非得拆了棺木,站在地方棺材板上,好好凝視他幾個時辰。
叫這屍體好好瞧瞧活人的厲害。
時辰到,停放了七日的棺木終於在今日起棺,開始在眾大臣的目光中,一路運至皇家陵墓處。
街道一片冷靜,漫天的紙錢飛舞著,穆玉茶看著白茫茫的一片,心裡說不清什麼感受。
好在稍後一隻溫暖乾燥的手悄無聲息的握住了他。
………………
嘉和帝的喪事辦得差不多,朝廷轉頭開始籌備太子的登基大典。
平日最清閒的禮部開始忙碌起來,整日忙得不可開交。
登基大典的日子定得近,就定在半個月之後,為了及時縫製出精美的帝袍,上百個繡娘日夜趕工。
陸執徹底不裝了,之前偶爾還回陸府幾趟,現在完全和太子住在了一起。
連皇上的寢宮,都由他監督著佈置,興致勃勃的樣子,就像是在佈置他和穆玉茶的新房。
陸執正指揮人將新打的大床搬進寢殿內,稍後好像聽見了極朦朧的聲音。
“陸執,陸執~”
陸執晃晃腦袋,待他仔細凝神去聽時,那聲音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執還以為是因為最近太累,出現了幻聽,沒怎麼放在心上。
一切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後面陸執總是隱隱約約的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他。
但待他凝下心神,想仔細感受時,一切又恢復正常。
“怎麼了?”
大半夜的,見陸執突然從床上坐起身,披頭散髮的太子眉眼睏倦的起身問他。
“沒事,可能是最近沒睡好。”
陸執揉了揉脹痛的額頭,雖是這樣說,但心裡隱隱不安。
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被他忽略了?
這幾日陸執總是會有這樣的想法,叫他心神不安。
明明一切都是朝著好的方向走。
陸執帶著這種隱隱擔憂的情緒一直到了穆玉茶登基那日。
穆玉茶登基的前一天晚上,陸執罕見的又做了夢。
夢裡的他依舊是一隻小老鼠,被高高的掛在天上,底下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數要比他一開始夢見的多了十多倍。
但極其詭異的是,不同於之前人群看著他,笑得一臉詭異的模樣。
今日的人群彷彿被一股濃重的悲傷籠罩,地上站著的所有人都在哭。
哭聲很大很吵,陸執仔細豎起耳朵去聽,卻什麼具體的話也沒聽見。
這一群人哭得陸執滿頭霧水,無聊的晃了晃自己的尾巴。
稍後沒多久,這裡好像又湧進了一大堆人。
剛才還哭得稀里嘩啦的人們見了對方,立刻露出一副兇惡至極的表情出來,而後雙方開始打架。
兩方人打得有來有往,陸執腦袋都被他們打疼了,第二日睜眼的時候,腦袋沉沉的鈍痛。
今日便是穆玉茶的登基大典。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有人破壞登基大典,陸執其實穿好衣服時,還在懷裡揣了一把匕首,以備不時之需。
穆玉茶也起了身,他站在陸執面前,讓陸執為他一件件穿上象徵帝王尊貴身份的帝王冕袍。
黑金色的衣服十分威嚴,穆玉茶光是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也叫人覺得威嚴得不可直視。
但陸執絲毫不怕的湊上去吻了一口陛下的側臉,陛下睨他一眼,輕斥:“放肆。”
說著,穆玉茶自己先忍不住伸手勾著陸執的脖子,將人拉過去和他溼吻。
“陸執,朕命令你,今晚上替朕脫了這一身衣服,好生伺候。”
“那不行。”
陸執喘著氣,低低的笑出聲,裝了一把良家婦男:“臣是正經人,不做這種魅上惑下的事。”
正經人?
這話旁人誰都信得,只有穆玉茶不信。
不知想到什麼,穆玉茶配合他厲聲道:“你若不願,孤就讓你那七位舅舅全部死在獄中。”
想之前,太子就是用的七位舅舅的性命來威脅的陸執。
鬧了一陣,穆玉茶看著陸執的臉,忍不住認真對他道:“待我登基後穩定些時日,我們倆便成親。”
穆玉茶說這話時,沒有用自稱,而是用了我,是因為此時他也只是一個普通男子。
也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陸執長相廝守。
穆玉茶還未真正見過陸執穿紅色婚服的樣子,他想認真的和陸執成一次親。
此事一出,到時候反對的聲音必然少不了,但穆玉茶就是想給陸執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讓他能正大光明留宿在他宮內的名分。
別人怎麼評價穆玉茶,穆玉茶不管,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陸執是他的。
聞言,陸執愣了許久,半晌心裡有些酸澀。
“臣其實不在意這些。”
從知道他愛的人是一個男人,這個男人還是這世間最有權勢的人後,陸執就猜到他未來的人生裡,會為了穆玉茶作出許多取捨和退讓。
那些都是陸執心甘情願。
穆玉茶認真又凝重的說: “可我在意。”
“我在意我們倆百年之後能不能一起睡在同一個棺材裡。”
陸執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緊緊抱住穆玉茶。
轉瞬時辰到,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已按照官職肅穆站好,銅鼓震天響起,百官之首蘇丞相站在殿前,開始念禮。
四周穿著盔甲計程車兵拿著刀劍林林立立,穆玉茶站在太和殿中央,手中持香,隨著念禮聲恭敬跪拜。
為了彰顯陸執的特殊,陸執被安排在穆玉茶身後,離他最近的地方。
穆玉茶先拜,百官跟在他身後跪下伏拜在地上。
三拜過後,眾官起身。
“請陛下即位! ! !”
話落,穆玉茶朝著太和殿緩步走去,陸執站在他身後,唇角勾起,笑著看著他逐步走向帝位。
但下一刻,不知為何,陸執腦袋突然針刺似的疼起來,眼前能看見的所有景象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好像有什麼人在揪著他的靈魂,瘋了似的往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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