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浪漫後院的西廂房，被老槐樹遮了大半。那槐樹虯枝纏得密，樹身上繞著圈淡青靈光，風一吹就飄。窗紙糊的是鮫綃，沒關嚴，漏進來前院的姑娘唱曲聲兒，斷斷續續的。
靈糖甜透舊亭榭，柳月人偶映彩靴。
檀板輕敲歌漸起，春風先到玉人睫。
屋裡點著凝魂蠟，是從庫房翻出來的，光溫溫的，不晃眼。案几上擺著銅香爐，刻著雲紋，被燭火烘得發黃。爐裡的篆煙是玄色的，細得像線，纏在樑上，底下還掛著桃木燈籠跟著晃。牆角那雲紋木櫃，半人來高，縫裡露著‘秘偶’的綾羅裙邊兒，滲著點靈氣。空氣裡有凝神香的苦味兒，比前院的鬧勁兒靜多了。
潘安坐在案前，手邊放著杯清茶，早涼了！他手指輕叩檯面，聲音脆得像玉石敲天鼓，每下都像在撥弄一根看不見的胡弦。攤開的賬冊是流紋紙，泛著點點銀輝，上面的小篆沒幾個人認識。字色很豔，像凝住的血，墨跡還沒幹......上面寫著:“柳月款”人偶賣十具，收五百靈石。利潤比畫冊、靈糖這些凡品高太多，穩穩佔了頭名。
小柔立於潘安身側，看著手中的訂單，臉有慍色，“少主，陰沉檀三批已訂，價格翻了二倍，還有人在加價瘋搶。”
“搶？”潘安眸光一抬，冷如寒星，“誰靈石多，就讓他搶；本少不要便宜貨，就要老根。越老越好，越貴越妙。”
潘安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柳姑娘推門而入，髮髻微亂，袖口染著香粉，似是剛從前院戲臺下來。
她走到近前，瞅著潘安，嘴唇抿了抿，到底還是沒有吭聲。
潘安袖口一翻，玉簡輕落案上，柳姑娘伸手，指尖觸到玉簡，停了下來。“這是......協議？”
“靈韻使用權憑證。”潘安淡然，“自今以後，凡以你為原型之人偶售出一具，得靈石一塊。玉簡記數，李奎存底，天道可查，無人能賴。”
柳姑娘低頭，指尖輕撫玉簡，溫潤如撫心脈。忽抬眸：“那......她們呢？”
“誰？”
“紅浪漫的姐妹們。”她聲音漸低，“你只做了我，她們......會不會心寒？”
潘安輕笑一聲，扭頭對小柔低語，“這地方太小，咱們去後廳，把姑娘們都叫來。今日，本少要開宗立派。”
半個時辰後，潘安和柳月聯袂而來，小柔在紅浪漫後廳候著，大廳內燈火通明，人滿為患。鶯燕低語，香風浮動，姑娘們或絞帕，或偷覷，皆屏息以待。
潘安立於後廳中堂，手握一枚留影石，灰撲撲的，光華內斂。
“你們在想什麼？本少一清二楚......”他聲如鐘鳴，“你們以為這場機緣造化，只輪得到柳姑娘？你們以為自己只是唱曲賣笑的命，沾不得這通天富貴？”
眾女心頭一震。或埋頭，或咬唇......
“錯了！”潘安抬手一捏，留影石驟亮，一道靈紋緩緩浮現，“木偶之魂，秘在靈韻。誰的功法純，誰的經脈順，誰的‘秘偶’便能引動天地共鳴。柳姑娘首當其衝，因為她的靈韻如玉，無瑕無垢。”
潘安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今日起，本少要做‘紅浪漫修行伴侶”系列秘偶。一人一款，底座刻名，封面印照，靈紋防偽。每售出一具，提成一塊靈石，當場結算，童叟無欺。”
廳中轟然炸響。徹底沒了往日裡的嬌聲曼語，嘰嘰喳喳的嗡鳴震的潘安腦仁疼。
“真......真的？”一位粉裙女子拾身而起，眉眼清秀，眼角微顫，“我們......也能有？”
“春桃？”潘安目光一凝，朗聲道:“你前日裡練的《玉女心經》第三轉，靈韻波動穩壓柳姑娘。你不配，誰配？”
春桃臉紅如霞，低頭攥裙，卻掩不住眼中火熱。
又一女子怯懦地問：“那......會傷身子嗎？”
“不會。”潘安揚石，“只需一盞茶，本少錄你運功靈力波動，無痛無損。此後人偶依你靈韻震動，助人修煉。你越強，人偶越靈，賣得越多，你賺得越狠。”
他回首頓了頓，滿臉詭異之色，聲壓三寸：“不止提成。咱們賣出的小木偶有些‘狠活’，只要修士用了，必有‘反饋’.......相當於你們多了一雙眼睛和耳朵。屆時‘小木偶’送回的密報也有用，本少會記功。人偶提成 + 情報績效，雙份靈石，當場兌現。”
廳內靜了不足半息，瞬間沸騰......
“我昨兒聽見玄劫盟查禁物，算不算？”
“西街老李頭藏了半塊古玉，報不報？”
“東市那符師篡改符文，我親眼所見！”
.......
潘安抬手，後廳頓時鴉雀無聲。
“記。”他沉聲道，“本少設‘情報簿’，每日登記，月底結算。紅浪漫，從此不只唱曲跳舞，更要攪動坊市風雲。”
柳姑娘忽然開口：“少主，能不能......自選衣裳樣式？底座刻字，我想寫‘柳月·玉韻’。”
潘安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能。模板了款式，自選名字，自定風格。這不是木偶，而是你們的‘靈軀法身’。”
“那我能做成桃花裙子嗎？”春桃眼亮如星。
“能。”
“王姐練《寒霜訣》，能不能穿雪白衣裳，燒錄冰紋？”
“能。”
“李妹才十六，能不能扎雙髻，可愛些？”
“都能。”潘安環視眾人，“你們不是‘工具人’，是合夥人。這系列一出，紅浪漫將不再是風月之地，而是‘修行伴侶’的發源聖地！”
廳中歡聲雷動，笑語如潮。
小柔執筆疾書，手速如飛。把全場的每一句話，都記錄在冊。
潘安退至角落，倚柱而立，唇角微揚。
“成了！”這才是真正的護城河。“人偶可仿？靈紋可抄？但她們的靈韻，她們的情報網路，她們的耳目......誰敢搬？誰搬得走？”
再說了，他掃了一眼廳內，妙音門花了幾十年不間斷在民間搜來的絕色佳人，這些獨一無二的‘模板資源’短時間哪裡找？
即便有人“商業抄襲”成功，潘安還有後招，他的‘日本娃娃’還沒開發出來呢！到時候，那些天天躲在山洞裡修煉，極度壓抑的男修，還有那些想要、又不敢講的女修。哼哼...
正思量間，柳姑娘走近，遞上一張小紙條。
“這是我寫的廣告詞，您看看。”
潘安接過，朗聲念出：“‘柳月款’人偶，靈韻共振，修煉如沐春風。買一具，助一人，養一家。”
他挑眉，問道：“後半句，哪來的？”
“是我想的。”柳姑娘抬頭，眸光清澈，“我娘在鄉下吃藥，胞弟要讀書識字。再說，我也不想一輩子靠跳舞、唱曲活著。”
潘安沉默片刻，將紙摺好，收入袖中。
“用。”他道，“全坊市貼出去。每款人偶，都加後面這句。”
柳姑娘眼泛淚光，剛要道謝，潘安再開口：“這件事拖不得，明日開始取樣。每人一盞茶，順序排定，李奎監錄，樣本封存，洩露者......廢功，逐出坊市。”
“是！”小柔領命。
“還有。”潘安看向柳姑娘，“你任‘紅浪漫秘偶系列監製’，管款式、調檔期。每月額外領十塊靈石，幹不幹？”
柳姑娘一怔，隨即重重點頭：“幹！”
散會後，姑娘們三三兩兩離去，笑語不斷，有人興奮的比劃著小人偶的衣裳，有人心裡默唸提成，臉上皆有光彩。
潘安回西廂房，剛落座，小柔悄入，低語：“春桃託我問，能不能把她弟弟介紹進坊市做事。”
“缺人之際，準了！”
“王姐說她表哥是煉器學徒，懂靈紋，用不用？”
“查清底細，無礙就用。本少要的是人，不是死物。”
小柔又問：“人偶底座，真的可換模組？”
“嗯。”潘安點頭，“第一批‘基礎款’，第二批‘定製版’，第三批‘共修陣列’。雙偶成對，模擬雙修合籍。”
小柔瞪眼：“一對九十九？這不是搶錢？”
“呵呵，這叫市場定價。”潘安眯眼，“願者上鉤，買者自知。他們不是被宰，是心甘情願跪著送靈石。”
隨後，潘安在後院悄悄試了“春桃款”人偶。靈石嵌入，靈紋亮起，人偶雙目微光一閃，靈流運轉如江河奔湧。
他指尖輕點額心，識海規則解析力悄然啟動。
資料流掠過......
“靈韻頻率：穩定度92%。共振效率:較柳月款提升3.7%。經脈導引適配初學者，潛在使用者群擴大。”
正欲收力，忽覺異樣。第三週天，靈流微顫，靈韻出現一絲極弱的滯澀，如被無形之手輕扯了一下。
潘安眸光驟冷，他猛地抬頭，望向坊市西角。
一間黑鋪靜立，門楣懸幡，上書“三界齋”，歪斜如鬼畫符。
此鋪常年空置，無人進出。
但此刻......
那幡子，動了。
非風動。
是有一隻手指，從門縫中緩緩伸出，輕輕勾了一下幡角。
潘安瞳孔一縮。
他瞬間掐斷解析，人偶靈光熄滅。
“小柔。”他聲冷如霜。
“少主，在。”
“查‘三界齋’，誰租的？多久了？有無交易？”
小柔一愣：“那不是空鋪嗎？”
“現在不是了。”潘安盯著那方向，“有人住進去了。”
他垂眸凝視手中人偶。剛才那波動，絕非偶然。
是有人在試探，能否遠端引動他的靈紋。
不僅如此，更像是一種......挑釁。
潘安緩緩將人偶放回案上，指尖在底座輕輕一劃。“可換模組，提前。明日就上。”
小柔欲走，他又開口：“通知柳姑娘，她的‘柳月款’，今晚下架。”
“下架？可是，還有訂單......”
“下。”潘安目光如刀，“從明日始，所有新款，必須加‘防溯紋’。”
“防溯紋？那是什麼？”
潘安不答。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片，指甲蓋大小，其上刻了一道符線，彎彎曲曲，竟如一隻蜷縮的猴子，詭譎難測。
他將銅片輕輕嵌入人偶底座凹槽。
.......咔。
人偶雙目一閃，靈光微顫，隨即恢復如常。
潘安凝視那雙眼睛，沉聲如語天機：
“有人，想抄本少的東西。”
“那我就讓他......”
“抄到猴年馬月。”
呵呵！那隻黑猴子，本少溜進混沌星環的時空裂縫那會兒，曾遠遠地瞥見過它的本體。
“他孃的，那玩意，實在是太恐怖了！”
“要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老子早跑了！”
嘿嘿！此時，潘安那陰森森，滲人的麵皮，如果被小柔看見，怕是要當場嚇死。
他冷笑一聲，“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逼小修。既然都嫌命長，不怕死，那就儘管去抄，屆時招來魔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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