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盤膝而坐，手搭在劍柄上。沙地中央那根幽藍的靈力燭火忽然一沉，像是被什麼按住了。
他只說了兩個字：“來了。”
柳月在他身後三步遠，竹筒輕晃，卻沒有聲音，像潘安身後的影子。她幾乎不存在，可一旦有人注意，就會心頭髮緊......那是殺意藏在呼吸裡的感覺。
前方石門震了一下，裂紋蔓延，暗紅血光從縫裡滲出來。
兩道遁光從東邊衝來，亂而急，是逃命的節奏。
“別過去！”柳月剛開口，人已閃到潘安身側，袖子一抖，控木靈絲沒入沙中。
可惜，晚了！
兩個煉氣七層的散修一頭扎進陣中，符紙貼身，氣息紊亂，竟想用低階破陣符硬闖。
下一瞬......
五行暴起。
金刃割喉，木刺穿心，水蛇絞腰，烈火焚足，土稜破顱。五色光柱炸開，兩人瞬間撕裂，殘肢灑滿黃沙，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完，人兒就沒了，形神俱滅。
陣法重置，地面浮現血紋，歪歪扭扭，鋪開四個血字：『非請勿入』
潘安這才抬眼，瞳孔泛起幽篁......
規則解析之力，開啟！
整座陣法在他眼裡拆解成資料流，能量迴圈清晰可見。每7次運轉，必有一次半息的停滯，精準無誤。
“記住了！”他低聲，“十息後，半息真空。”
柳月指尖輕叩竹筒，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竟與陣法同步。
她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變了，從警覺轉為計算。
潘安雙瞳恢復，收回目光，掃過地上殘血。
兩名散修正被陣法吸收，順著裂縫往下流。這陣不吃活人，專吞死氣，殺得越多，越強。
遠處傳來腳步聲，故意踩出聲響！
咔嚓、咔嚓、
龍傲天走來，靴子碾碎血沫，不帶停頓。身後跟著兩個玄劫盟的人，氣勢逼人。
他不似前幾日，青陽城外，‘五通神’邪祀的寒酸打扮，如今卻是頭頂判官帽，身穿金紋黑袍，腰懸執法令，滿面春風。
嘴裡含著笑，眼中卻全是殺機。
“喲嗬？”他前方五丈站定，斜眼看向潘安，“妙音門少主？聽說您經脈廢了，靠虎鞭糖丸，和女人的奶水續命？怎麼來這殘墟域踏青？您這身子骨，別把小命搭上！”
潘安根本沒心情搭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龍傲天看到那根燃燒的靈力燭，瞳孔一縮。
這蠟燭，他不認識，但看著就是好東西，居然能仿高階修士氣息，淨化邪祟，應是某種有價無市的上古秘物。
“這東西，跟我有緣，歸我了！”他伸手就抓。
潘安的手一翻，蠟燭收進包裡，隨後笑了笑：“照明用的，你要，送你也行。”
“裝什麼！”龍傲天冷笑，“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也配進殘墟域？楚長老下令，此地歸玄劫盟管，閒人滾蛋。”
潘安聳肩：“那你，得有本事讓我滾啊！”
龍傲天看著潘安，那張臉看著就不舒服。
明明是個男人，長那麼俊俏幹嘛？這得禍害多少良家！
隨即，臉色一沉，也沒牽引靈力。單純用凡俗功夫，掌心聚力，八成勁直拍潘安腦袋。
這一下打實了，當場就交待了！
潘安仍老神在在地坐著沒動！
柳月卻動了......
指尖一彈，控木靈絲貼地疾行，纏上龍傲天氣海下方三寸主穴......控力樞紐。
靈絲一震，龍傲體內靈力錯亂，腳下一滑，膝蓋狠狠磕在地上，沙塵煙土揚起一片。
全場靜了！
兩隨從也愣住，太託大了！想笑又不敢笑。
龍傲天滿臉通紅，抬頭怒吼：“誰幹的？”
潘安攤手：“你自己腳滑摔的，怪誰？”
“找死！”龍傲天暴起，雙掌凝出靈刀，直斬潘安胸口！
就在刀鋒將至的剎那......
空中飄來一塊不起眼的青石，拳頭大，墨綠，表面刻著模糊道紋。
它砸穿混沌，直接穿過空間裂縫，落地瞬間，化作一道白衣虛影。
虛影手持玉如意，輕輕一震。
龍傲天掌力崩散，胸口如遭重擊，倒飛十餘丈。連吐三口精血，腰腿扭曲，渾身抽搐，掙扎著想爬起來，結果又撲倒在地，滿嘴黃塵，站不起來了！
“指揮使，小心！”
兩名隨從，都嚇傻了，趕緊去扶。
潘安眼神微斂，他媽的，又來一個。
他看著那虛影......像在看一段沉睡千年的記憶，又像在確認某種宿命。
識海內，神魂俱顫，警鐘長鳴。
這絕不是什麼普通分念，必定是“心猿善屍”投影。傳說中避之不及的存在，如今為他也現身，不知道什麼說法？
看著戰力僅築基初期，但沒人敢小覷。
築基一擊，可滅百名煉氣巔峰。而這虛影，靠著一塊青石維持，一根混沌投來的靈線，連著現世，如孤魂行於刀尖。
潘安嘴角微揚，不動聲色。
他知道，這不是來救他的。
是來試他，值不值得！
他也明白......這盤棋，才剛開始。
虛影開口，聲音空靈，清晰入耳，只得潘安聽見：“吾乃心猿善屍分念，守關之人。黑猴所化惡屍亦為投影，皆具築基初期之力。本體仍在混沌裂縫深處，與惡屍廝殺。”
潘安點頭：“所以你們都是替身？”
“正是。”虛影淡漠，“若非感應到補天之人的氣息，貧道也不會現形。此陣兇險，不可擅入。”
話落，虛影漸散，青石落在沙地，滾了一圈跌到潘安腳下。
潘安彎腰拾起，塞進包裡。石頭冰涼，卻似有脈動，像一顆活著的心，在黑暗中低語。
龍傲天掙扎起身，嘴角帶血，死死盯著潘安：“你......到底是誰？為什麼連分念都護你？”
潘安拍拍手，笑得隨意：“我是你大爺，你說呢？”
“......我不信！不可能！”龍傲天咬牙，“就算有分念撐腰，你也進不了殺陣！等楚長老來，看你還能裝多久？”
潘安懶得搭理，轉身問柳月：“靈息錄完了？”
“錄了。”她輕叩竹筒，“七息週期，每次重啟前半息靜默，足夠預判。”
“很好。”潘安取出玉簡，指尖划動，封存備用，玉簡微光一閃。
龍傲天還想罵，隨從拉他：“少使，此人過於詭異，咱先撤。等楚長老來治他！”
“滾開！”他甩手，“我是執法使，豈能被個廢物嚇退！”
潘安頭也不抬：“那你留下唄！”
龍傲天一滯，終於意識到自己多可笑。
打不過，罵不贏，連臺階都被拆了。
他狠狠瞪一眼，轉身離去，背影狼狽。
兩人倉皇跟上。
風沙漸起，殺陣嗡鳴不斷。石門符文閃了兩下，像在回應什麼。
潘安閉眼，手指無意識摩挲包裡的青石。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博弈，從不在臺面上。
柳月蹲下，指尖劃過一處淺坑。
“龍傲天，膝蓋砸地時，”她低聲，“出血了。”
潘安睜眼：“這說明，他還知道疼。”
“可他不怕死。”
“怕死的人，就不會來挑釁。”潘安冷笑，“他是故意找茬，想逼我動手，暴露實力。”
“......目的？”
“無他，楚玉城的狗，試探而已！”潘安起身，拍去衣角沙塵，“他雖然沒露面，但他的人，來了三撥。他們在等我犯錯。”
柳月沉默：“那你剛才為何不出手？以你的手段，至少能讓龍傲天躺三個月。”
潘安笑了：“我要是出手，他就不是吐血，是魂飛魄散。那時，楚玉城就有理由親自下場，打著‘執法’旗號，把我當場格殺。”
他扭頭，看向石門，“現在不同。龍傲天傷得輕，回去還能吹自己扛過分念，保住臉面。而我，還是那個‘運氣好到爆’的妙音門少主。”
柳月搖頭：“你裝得太像了！”
“裝？”潘安挑眉，“事實如此。”
風更大了，沙粒打在石門上，發出“沙沙”聲，與陣法節奏交錯，形成詭異韻律。
潘安忽然抬手，示意安靜。
柳月立刻閉嘴。
他耳朵微動，捕捉節奏。十息，九息，八息......第七息時，門內一聲悶響，像有人撞牆。
“裡面的人開打了！”他低聲道。
“聽清多少？”
“只能分辨出動手的節奏。”潘安皺眉，“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不急，是在耗著。”
“耗什麼？”
“等陣法重啟。”潘安冷笑一聲，“或等某個人進去送死。”
柳月看他：“你覺得他們會等多久？”
“不重要。”潘安肉疼地，從包裡掏出一根新蠟燭，點燃，插進沙地，“重要的是，讓他們以為我會進去。”
柳月盯著那幽藍火焰，忽然問：“如果下一波來的不是龍傲天，而是楚玉城呢？”
潘安望著火苗，沒回答。
火光跳動，映著他左眼角那道淺疤，微微發亮，像藏著一段從未說起的過去。
極遠處的枯骨沙丘後，一個素面道袍的身影，靜靜佇立，淨業拂塵垂地，目光沒有在龍傲天三人停留半息，直接穿透風沙，落在潘安身上。
他不動，也不語。
只是嘴角，緩緩揚起一絲弧度......
彷彿早已知道，這場棋局，終將因一人而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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