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符紋剛亮起第三道，柳月還沒來得及開口，空氣忽然像被凍住了一樣，連風都停了。
潘安眉頭一挑，識海深處那股撕裂般的鈍痛還沒散，現在又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彷彿有雙眼睛，從九天之上，冷冷注視著這片廢墟。
下一瞬，天邊一道灰影落下。
那人穿著件破得快散架的道袍，補丁摞著補丁，袖口磨出毛邊，下襬沾著青爐灰。
他手裡拎著半截黑乎乎的爐子碎片，臉上全是褶子，眼神卻亮得嚇人，像是能看穿皮囊，直戳魂魄。
“接著。”他把東西塞進潘安懷裡，動作乾脆利落，“老君鬆了口，讓我下來走一趟。這玩意兒能破石殿封印，別問怎麼來的，你現在沒時間搞明白。”
潘安低頭一看，爐碎片上刻著半圈模糊的卦象，指尖剛碰上去，就有一絲極細的靈流鑽進經脈，竟和他體內殘存的紅塵魔氣打了個照面，然後乖乖退了回去。
“你是誰？”他抬眼。
“兜。”老頭咧嘴一笑，牙齒雪白，“太上座下掃爐的，兼職押陣、撿丹渣，現在歸你臨時呼叫。”
柳月往後退了半步，手已按在腰間竹筒上，聲音微緊：“道傢什麼時候摻和進來了？”
兜不答，只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泛黃的八卦符，往潘安另一隻手裡一拍：
“心猿本體醒了，知道你們被坑了。但它正跟三頭六臂的傢伙幹仗，抽不開身，只能讓分念過來遞個話、撐個場子。”
此刻，潘安腦子裡已經炸成漿糊，“老君？聖人？三頭六臂？哪吒還是楊戩？地球上的那本書，莫非是紀實文學？”
他還記得毫毛裡傳出來的那句“護你即護己”。
當時，以為是執念殘留，現在看來......是有人在背後推演局勢。
剛想再問，內袋裡的毫毛和青石突然同時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掏出來一看，兩樣死物依舊毫無動靜，可那溫度卻高得反常。
“它們撐不住了。”柳月低聲說，“剛才那一戰耗太大。”
兜瞥了一眼，潘安手裡的東西，眉角亂顫，嘴角抽了抽，終是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遠處沙地揚起一陣塵煙。
三道身影疾馳而來，速度快得帶出殘影。
當先一人白袍玉冠，拂塵輕擺，正是楚玉城。他面容溫潤如玉，眉心一點硃砂痣，可眼神已無半分悲憫，只剩冰寒殺意。
他身後跟著龍傲天和周寨主。
龍傲天左臂焦黑，皮肉翻卷，顯然是殺陣道火所傷，眼神怨毒如蛇；周寨主斧頭在手，額角蜈蚣疤泛著青紫，符紋在皮下蠕動，似在與某種力量激烈抗爭。
“道家法器？”楚玉城目光落在爐碎片上，聲音平得像結了冰，“區區凡胎，也配握此物？”
龍傲天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道蝕神雷，直劈兜面門！
潘安都看傻了！
這貨，不長眼睛，誰都敢打。
兜抬手，掌心冒出一團淡金色火焰，輕輕一甩。火苗不大，可碰到雷光的瞬間，嗤啦一聲，整道雷弧像紙片一樣燒成了灰。
餘焰掃過龍傲天手臂，他慘叫一聲，整條胳膊冒起黑煙，皮肉焦裂。
“道......道火！”龍傲天踉蹌後退，滿臉驚駭。
周寨主怒吼一聲，掄斧撲向潘安。斧刃未至，一股腥風先到。
潘安不動，只將八卦符往前一揚。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半圓光盾。
周寨主斧頭砸上去，轟的一聲，反被震得虎口崩裂，連退三步。
楚玉城終於動容：“八卦護命符？這等秘傳怎會流落至此！”
兜冷笑：“你不配問來歷。”
他話音未落，身形一閃，竟主動迎向楚玉城。
兩人交手不過三招，兜便顯出不支，被一記拂塵抽中肩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一棵枯樹才停下。
他咳了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潘安眼神一凜。
不對勁，“什麼狀況？就這，還聖人門下？”
剛才那道真火分明有築基後期巔峰的威力，可這一擊......弱得離譜。
他忽然明白過來，這老不死的，在藏實力。
“走！”潘安一把拽住柳月手腕，順手將兜從地上拉起，“再耗下去全得埋這兒！”
三人轉身就衝遺蹟核心方向奔去。
身後，楚玉城冷哼一聲，率人緊追不捨。
狂沙卷地，腳步聲如鼓點般砸在背後。
潘安邊跑邊摸內袋，毫毛和青石還在發燙，但始終沒有回應。
他回頭一瞥，只見兩縷極淡的光影浮在半空，像隨時會熄的殘煙，遙遙跟著他們。
“他們撐不了多久。”柳月喘著氣說。
“我知道。”潘安咬牙，“但現在不是停的時候。”
兜落在最後，腳步越來越沉。
他每跑一步，道袍下襬就滲出一點暗紅，滴在地上迅速被沙土吸乾。
“你受傷了？”潘安問。
“封印反噬。”兜咧嘴，露出一口黃牙，“老君定的規矩，下界不能超限。我剛才用了真火，已經觸線，過界了，再強撐就得被當場拽回去。”
潘安眯眼：“所以你故意示弱？”
“不然你以為我為啥挨那一下？”兜苦笑，“我要是動手，那個傢伙十族俱滅，不得輪迴！”
潘安看了看他嘴角，“你被打的吐血了！”
兜老臉一紅，隨手摸了一把嘴巴，“不著急，這筆賬慢慢算。”
前方地勢驟降，一道裂谷橫亙，谷底隱約可見一座塌了半邊的石殿。
殿門前立著根斷裂的石柱，上面刻著半幅卦圖，正與爐碎片上的紋路隱隱呼應。
“到了。”兜指著石殿，“進去就能啟用封印柱，但裡面不止有機關，還有‘它’留下的守關者。”
“誰？”
“你進去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身後追兵已至谷口。
楚玉城站在崖邊，目光鎖定爐碎片：“交出法器，我放你們一條生路。”
潘安笑了：“上次你也這麼說，結果呢？”
“這次不同。”楚玉城緩緩抬起拂塵，“我已通知玄劫盟，半個時辰內，五大域封鎖令將至。你逃不掉。”
“那就賭你來不及。”潘安轉身，一腳踩進裂谷。
石階陡峭，腳下砂石滑動。
柳月緊跟其後，兜墊底，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潘安低頭看八卦符，符紙上的卦象正在緩慢旋轉，像是在指引方向。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塊碎玉片。那是之前破解屏障用的，此刻竟也在微微發熱。
“這地方......被人動過手腳。”他喃喃。
柳月抬頭：“什麼意思？”
“陣法有修補痕跡，但手法粗糙，像是臨時拼湊。”潘安眯眼，“有人比我們早來過。”
兜沉默片刻，低聲道：“別管是誰，只要別在裡面等著你就行。”
三人加快腳步，終於踏上石殿前的平臺。
殿門半塌，裡面漆黑一片，唯有中央一根石柱散發著微弱金光，柱底凹槽形狀，正好能嵌入爐碎片。
潘安剛要上前，兜突然伸手攔住。
“等等。”他盯著地面，“這符文不是道家的。”
潘安俯身，手指撫過地面刻痕。
那些紋路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組成一個殘缺的陣圖，邊緣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這是......求救訊號？”柳月皺眉。
兜臉色變了：“不好，這是‘逆召’殘陣，有人想把外面的東西......引進來！”
話音未落，石柱金光猛地一顫。
殿內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金屬拖地的聲響。
潘安握緊碎空靈劍，劍柄上的舊血漬蹭到了掌心，滑膩發涼。
就在三人踏入石殿深處之際，角落陰影中忽有微光閃動。潘安警覺回頭，只見一株晶瑩剔透的花形殘片嵌在石縫之中，花瓣如琉璃，流轉著天機般的紋路。
“天衍花碎片！”柳月低呼，“竟真的存在！”
潘安快步上前，以爐碎片為引，催動靈力將其剝離石壁。花片入手溫潤，剎那間，腦海中似有無數卦象流轉，命運長河的片段一閃而逝。
“帶走它。”兜聲音凝重，“此物一旦現世，必將引來更多覬覦。”
三人不再遲疑，攜碎片深入石殿，身後黑暗湧動，彷彿有無形之物正悄然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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