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足尖輕點，那刻有“十”字紋的石面應聲而裂，碎屑如塵，自履底紛然墜落，恍若流年剝蝕，無聲無息。
他沒多看一眼，手臂一揮，柳月立刻將玉佩按進衣襟深處，兜也悄然把爐碎片貼在掌心。
風捲著沙礫抽在臉上，三人剛轉過山脊，前方猛地騰起五道黑煙。
五道身影踏風而來，黑袍翻湧，袖口繡著血雲紋，落地時齊刷刷抽出腰間彎刀，刀刃泛著幽綠毒光，刀鋒劃過空氣，竟發出蛇信般的“嘶嘶”聲。
為首那人冷聲開口：“楚護法有令，交出妲己殘魂與天衍花碎片，活路留一條。”
潘安瞥了一眼對方袖口，冷笑一聲：“又是楚玉城？你們黑雲宗，怎地在玄劫盟面前低頭做小。”
話音未落，左邊三人已甩出噬魂幡。
三面黑旗迎風暴漲，旗面浮現出千百張扭曲人臉，五官錯位，口吐黑霧，嘶吼著撲來。
陰風裹著吸力直衝識海，捲起的沙礫在空中凝成鬼爪之形，抓向三人天靈。
那風中還夾著低語，像是無數冤魂在耳邊呢喃：“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兜臉色一沉，左手猛然一揚。
煉丹爐碎片脫手飛出，在空中滴溜溜一轉，轟地炸開一團赤金色火焰！
“淨火·焚邪！”
火焰如瀑傾瀉，熾熱氣浪將沙地瞬間烤成琉璃黑殼，龜裂如蛛網。
兩面噬魂幡剛碰上火舌，旗布當場焦裂，人臉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作黑煙，連魂影都來不及逃逸。
剩下一面還在搖晃，潘安已經衝了出去。
斷塵劍出鞘半寸，劍鋒劃過空氣，留下一道淡銀漣漪，空間被劍氣輕輕撥動。
劍未全出，靈壓已如潮水般壓向敵人。
那並非尋常劍意，而是“**斷因果**”的規則之力，無形中扭曲了對手的感知節奏。
潘安向前踏出一步，手腕一抖，劍光斜斬。
咔嚓！幡杆應聲而斷，斷裂處焦黑如燒過，斷口還冒著青煙。
劍光餘勢未盡，竟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細的金色裂痕，隨即緩緩閉合——那是空間被短暫撕裂又修復的痕跡。
黑雲宗修士臉色大變。
最後一人慌忙結印，地面突然鑽出三根骨刺，呈品字形直插潘安下盤，速度快得幾乎刺破空氣。
骨刺尖端泛著紫芒，顯然淬了劇毒。
柳月指尖輕彈，腰間靈訊竹筒嗡鳴一聲，三道青藤破土而出，如靈蛇纏繞，狠狠絞住骨刺。
“啪！啪！啪！”三聲脆響，骨刺寸寸斷裂。
她雙手迅速結印，玉佩微震，一道虛幻九尾狐影掠地而出，狐火四散，燒得敵人腳下沙地噼啪作響，焦土蔓延如蛛網。
那股源自遠古妖王的威壓瀰漫開來，五人齊齊後退一步，腳步落地時竟在沙地上留下半寸深的凹痕。
為首者額頭冷汗滾落，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這威壓……不是殘魂，是本源意志！”
“是……九尾虛影？！”有人失聲，聲音發顫。
潘安趁勢逼近，斷塵劍全數出鞘，劍身暗青，佈滿裂紋，劍脊一道金紋若隱若現，正是「補天」二字。
劍未動，靈壓已如山嶽壓頂。
他劍尖輕挑，直取為首者咽喉。
那人勉強側頭躲過，卻被劍氣掃中耳朵，血花飛濺，半隻耳朵當場離體，飛入沙中。
“走！”為首者咬牙低吼。
三人轉身就逃，另兩人卻沒那麼幸運。
一人剛躍起，兜手中火焰猛地拉長，化作火鞭抽中其背心，整個人如斷線風箏砸進巖壁，脊椎斷裂聲清晰可聞，再沒動彈。
另一人想自爆靈脈，潘安早有防備，斷塵劍鋒一點其眉心，封住氣海，直接打暈，連慘叫都憋了回去。
剩下三人眨眼跑沒影兒，現場只剩兩具屍體和滿地狼藉。
柳月喘了口氣：“他們知道我們拿了什麼。”
“不止。”潘安蹲下，扒開壓在屍體上的碎石，“他們是衝著‘確認情報’來的，不是劫殺。”
他伸手探入其中一具懷中，摸出一封血紋信箋，封口用黑蠟壓著一枚雲形印。
他遞給兜：“你來看。”
兜接過，指尖一搓蠟封，信紙展開。
他眉頭慢慢皺緊。
“青嵐界迷霧森林。”他低聲說，“楚玉城讓黑雲宗在那兒設伏，假傳訊息引我們去分舵救人——其實是埋了七重殺陣，等我們一頭撞進去。”
潘安嗤笑：“他自己不敢動手，就借刀殺人？還挺會算賬。”
“問題是，”柳月盯著信紙，“他們怎麼知道我們離開裂縫的時間？路線掐得這麼準？”
“地府標記。”潘安站起身，目光掃過剛才那道“十”字刻痕的方向，“幽冥的人出現過，黑雲宗也來了，說明這條路上的情報網早就被人翻過底朝天。”
兜收起信紙塞進懷裡，動作頓了頓。
他左手衣袖滑落半截，小臂上赫然浮著一道暗黑色紋路，像枯藤纏繞，皮下隱隱滲出血絲。
那紋路邊緣泛著極淡的紫芒，若不細看，只當是舊傷。
但細看之下，那紫芒竟在緩慢流動，如同活物在皮下爬行。
潘安眼尖，立馬抓住他手腕：“你受傷了？”
“沒事。”兜一縮手，拉下袖子蓋住，“真火耗神，皮肉有點裂。老不死家裡的東西不好控，正常。”
他說得輕鬆，可眼神閃了一下，沒敢對視。
說話時，呼吸比之前重了一分，左手掌心微微發抖，爐碎片貼在掌心，竟在無意識中微微發燙。
他指尖一動，爐碎片表面竟浮現出一道細密裂紋，像是承受不住內部壓力。
潘安沒再問，但轉身時悄悄啟動規則解析力，掃向兜方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殘留一絲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不屬靈力體系，也不像修真界任何已知功法痕跡。
那頻率……竟有點像程式碼斷點溢位時的資料殘流。
更詭異的是，那波動與斷塵劍劍脊的“補天”金紋，竟有微弱共振。
他眸光一閃，並沒有點破，收回視線。
“走。”潘安收劍入鞘，“原路不能回了。改道東嶺荒原，繞去落霞山背面。”
柳月點頭，重新把玉佩貼身收好。
她手指剛離開，玉佩忽然輕輕一跳，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妲己殘魂在警示……
三人啟程疾行，風沙漸大。
兜走在最後，腳步略顯滯重，但他沒吭聲，只是默默用布條把左臂又纏了一圈。
布條剛繫緊，血絲已從縫隙中滲出。
走出不到半里，潘安忽然停下。
“怎麼？”柳月問。
“剛才那封信。”潘安回頭，“你說楚玉城讓他們在迷霧森林設伏……可這信紙上，墨跡乾溼不均，右邊偏淡。”
“你的意思是？”兜問。
“抄寫的。”潘安淡淡道，“原件不在他們手裡。真正的密令，是口傳的。”
兜眼神微動：“所以他不怕洩密？”
“不。”潘安搖頭，“他怕的不是洩密，是有人順藤摸瓜找到發令源頭。這五個人，不過是棄子。”
柳月倒吸一口氣：“所以哪怕我們拿到信，也只是看到了他想讓我們看的部分？”
“對。”潘安冷笑，“他在下一盤更大的棋，而這五個人，連棋子都算不上——頂多是誘餌灑的香料。”
兜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你還真是越來越像只瘋狗了，專啃骨頭縫裡的肉。”
“我一直就這樣。”潘安抬腳繼續走，“不然怎麼活到現在？”
風更大了，吹得人睜不開眼。
遠處荒嶺輪廓模糊，三人身影漸漸融入黃沙之中。
兜走在最後，左手悄悄按了按小臂。
那道黑紋正在緩慢蠕動，像活物般往心臟方向爬。 他咬牙忍住沒出聲，只把爐碎片攥得更緊。 指尖傳來一陣陣刺痛，彷彿有細針在血管裡遊走。
額角開始滲出冷汗，呼吸變得短促，眼前偶爾閃過黑影，像是有東西在低語。
他閉了閉眼，壓下那股躁動。
真火還在，但……越來越難控了。
封印鬆動，火種反噬，宿主首當其衝。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火，不只是武器，更是某種古老意志的載體，而它……正在覺醒。
潘安走在前頭，袖中一根金毛忽然輕輕一顫。
那是毫毛分唸的感應，補天石方向有異動。
腳步沒停，但他的右手緩緩摸向劍柄。
柳月察覺異樣，剛要開口，玉佩突然劇烈一震，紅光從縫隙裡透出一線。
那是妲己殘魂再次預警……危機近在咫尺。
潘安猛然回頭。
兜正正看著自己左臂，袖口再次滑落，黑紋已爬上肘關節，邊緣泛起詭異紫芒。
手中的丹爐碎片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
那裂紋中，竟有赤金火焰在緩緩流轉，彷彿隨時會炸開。
兜抬頭，勉強笑了笑：
“真火反噬，有點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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