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一腳踏出裂縫口，碎石在靴底碾成細粉。他左手卻向後一抬，五指張開又緩緩收攏，身後幾人立刻止步。
柳月託著妲己本體的手腕微微發顫，木靈絲繃得筆直，青光在絲線間遊走，似隨時會斷裂。
兜靠在斷崖邊，爐碎片貼在胸口，呼吸比剛才沉了一倍，額角滲出冷汗。
誰都沒說話，但都知道，這裡不能停太久。
“她怎麼樣？”潘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
“還在喘。”柳月低聲道，“鎖鏈解了兩條，魔氣壓不住，但她用殘魂頂著。”
潘安點頭，這才轉身。
目光掃過眾人狀態，最後落在兜臉上：
“你有話要說。”
兜想起御天敵那個倒黴蛋，揉揉肚子。咧嘴一笑，從懷裡摸出一張泛青的皮卷，往地上一攤。
皮卷自動展開，浮起一層微光，顯出山川脈絡。正是青嵐域地形，百花谷位置被一道金線圈住。
兜指了指圖上一處隱谷，“密室在這兒，地下三層，入口藏在藥田碑林裡。鑰匙是青銅符，三寸長，刻著‘忘憂引’三個古篆。”
潘安指尖懸在地圖上方半寸，規則解析力悄然啟動。
圖上幾處節點泛起淡藍光斑，資訊真實度確認。
“臥底呢？”他問。
“胡三。”兜吐出名字，語氣像吐渣，“築基初期，藥庫管事，表面實誠，背地裡給楚玉城通風報信十年了。真草在他手裡，調包的是假貨。”
柳月皺眉：“那楚玉城說‘真草已換’，其實是反向誤導？”
“對。”潘安站起身，“他想讓我們去搶假草，他在那兒埋伏。結果他自己先跑了，說明真草還在，他得趕回去守。”
兜補充：“他還改了密室禁制，加了血魂鎖。非胡三滴血，門不開。”
潘安冷笑：“搞得還挺複雜。”
正說著，衣袋裡一根金毛輕輕一跳，隨即飄出，在空中化作半透明黑猴虛影。
它撓了撓耳朵，咧嘴一笑：
“老子不走了！”
眾人一怔。
黑猴指了指補天石方向：“那破石頭沒人看不行。我留下，順便陪那女的睡大覺。”
話音未落，一塊青石從潘安腰間滾落，地面微震，白衣石道人緩緩浮現，袖袍輕拂，目光如古井：
“吾亦留此。玄劫盟若來，需先過我這一關。”
潘安盯著兩道分念，沒急著答應。
他知道這不只是戰力分配，更是‘信任切割’。
毫毛與青石是他最早覺醒的他化力量，如今主動請纓留守，等於把命押在了這裡。
“你們能撐多久？”他問。
黑猴聳肩：“看你啥時候回來。太久不行，靈氣耗盡就得散。”
石道人道：“七日為限。若七日內未歸，吾將啟動自毀陣紋，寧毀不落敵手。”
潘安沉默兩息，伸手將毫毛和青石收回掌心。
他閉眼，靈力注入，一絲紅塵魔氣纏繞其上，隨即封入內袋。
“遇險捏碎青石。”他說，“我能感應到。”
黑猴嘿嘿一笑：“行，到時候你可別裝聽不見。”
石道人頷首，身影漸淡，重新融入青石。
黑猴最後看了潘安一眼，化作金毛飄回衣袋。
兩人一物，靜靜嵌入補天石基座兩側，如同兩尊守陵石獸。
風過殘垣，灰燼輕旋，彷彿天地也為之靜默。
潘安收回視線，轉向柳月：“她呢？”
柳月剛要答，腰間玉佩忽然一震。
紅光溢位縫隙，隨即凝聚成一道纖細身影——妲己殘魂再度顯現，臉色蒼白如紙。
“孤隨你們去。”她說，“但不能久現。魔氣壓制未消，強行離體會崩解。”
潘安皺眉：“那你現在出現……”
“最後一句話。”她打斷，目光落在柳月身上，“胡三是青丘叛徒，三百年前被逐出族地。他左耳後有一道月牙疤，聞到鈴蘭香會咳嗽。”
說完，她抬手一指，紅光化流，瞬間沒入玉佩深處。
玉佩九尾紋亮了一下，隨即歸於沉寂。
柳月低頭看著玉佩，指尖輕撫表面，低聲說：“她在裡面，很安靜，但……有點冷。”
潘安點頭：“那就帶著走。她是活情報，比地圖還準。”
兜收起地圖，塞回懷裡：“接下來咋辦？直接殺進百花谷？”
說罷，拿著斷刃，比劃了幾下。
“不。”潘安搖頭，“我們現在去，就是送人頭。楚玉城等著我們撞進去。他布的局，不會只靠一個胡三。”
“那等？”兜問。
“等訊息。”潘安看向柳月，“傳令下去，讓坊市那邊查近三個月百花谷進出記錄，尤其是深夜採藥、異常運肥的路線。另外，聯絡北原驛站，調‘夜巡令’盯住藥庫外圍。”
柳月點頭：“我這就寫竹簡。”
“還有。”潘安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符，遞給她，“這是‘靜默令’，啟用後，所有聯絡改用暗碼，三天內不得暴露主網節點。”
柳月接過，鄭重收好。
兜看了看天色：“咱們在這兒乾等？”
“等不了太久。”潘安望向遠方青嵐山脈輪廓，“楚玉城以為我們會等，所以我們就偏不等。”
“啊？”兜一愣。
“我們去青嵐界。”潘安嘴角微揚，“但不去百花谷。”
“去哪兒？”
“黑雲宗外務堂。”潘安道，“既然胡三是臥底，那就讓他知道——有人要查賬了。”
兜眼睛一亮：“懂了！攪渾水！”
“對。”潘安拍了拍斷塵劍，“他要是慌了，就會動。一動，就露破綻。”
柳月這時已取出靈訊竹筒，快速刻下幾行字，封印後交給兜：“你帶小狐獴去傳信，走密道，別碰主路。”
兜接過，塞進甲縫：“明白，不跟人打招呼。”
他轉身要走，又被潘安叫住。
“等等。”
潘安從內袋摸出一小塊爐灰，放在掌心。
“這是殘燼，你說你是掃爐人，那就驗驗。”
兜一怔，隨即伸手接過，指尖捻了捻，忽然瞳孔一縮。
“這是……淨火餘灰？”他聲音低了幾分，“不對勁。這灰裡摻了怨魂碎魄，不是煉丹用的。”
潘安眯眼：“什麼意思？”
“那老不死的，已經上萬年沒和人動手了！怎麼可能煉魂？”
“我的意思是。”兜抬頭，眼神罕見地凝重，“老君的爐子，被人動過手腳。這灰，是假的。”
空氣一滯。
潘安盯著那點灰燼，良久，冷笑一聲：
“有意思。連老君的東西都能造假，這都是什麼狗屁倒灶的事。”
柳月握緊竹筒：“要不要暫停行動？”
“更不能停。”潘安將灰燼收起，“現在退，他們就知我們怕了。往前衝，哪怕踩雷，也得讓他們猜不透我們到底知道多少。”
兜咧嘴笑了：“瘋狗脾氣又上來了？”
“我一直就是瘋狗。”潘安握緊斷塵劍，劍柄微響，“專咬偽君子。”
三人沉默片刻，各自整理裝備。
遠處風沙漸起，吹過石窟殘垣，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柳月將玉佩貼身收好，指尖還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搏動，像是心跳，又像是警告。
潘安站在高處，望著青嵐界方向。
陽光斜照在他臉上，左眼角那道淺疤泛著淡淡光暈。
兜檢查完爐碎片，發現裂痕比之前深了一線，但他啥都沒說，只是默默用布條纏了兩圈。
柳月突然抬頭：“玉佩……動了一下。”
潘安回頭：“說什麼？”
她閉眼感應，眉頭越皺越緊：
“她說……胡三今晚會燒賬冊。”
潘安立刻抬手：“出發。”
三人迅速收拾，沿東側巖道下行。
風越來越大，卷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剛轉過一道山脊，潘安忽然停下。
他低頭看著腳邊一塊碎石——上面有新鮮劃痕，呈“十”字形。
這不是自然磨損。
他蹲下，手指抹過痕跡邊緣，觸感粗糙，像是金屬利器所刻。
“有人來過。”他說，“不是楚玉城的人。”
兜湊近一看，臉色變了：“這是……地府暗記。趙無極部下的標記。”
潘安眼神一凜：“什麼？趙無極是誰？”
柳月正要說話，腰間玉佩猛地一震，紅光幾乎透體而出。
她脫口而出：
“快走！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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