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掌心緊貼補天石。
剎那間,浩然靈流如天河倒瀉,順經脈汩汩而入丹田。周身血肉俱顫,似熔金灼骨,烈焰焚髓,痛若千刃剜割,卻又隱隱蘊生新生之機。
他咬牙撐著,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杆不折的槍。
規則解析之力在識海中自動運轉,如同無形的織網,將狂野奔湧的能量拆解成一串串清晰可讀的“程式碼”,逐層剝離、歸類、重組,再精準匯入每一條堵塞已久的脈絡。
柳月站在他側後方,木靈絲依舊繃在指尖,細若髮絲卻堅韌無比,在幽暗石窟中泛著淡青微光。
她的目光死死鎖住楚玉城的方向,眉心微蹙。此刻不容有失,哪怕一絲風吹草動,都可能讓潘安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楚玉城靠在石壁上,左臂焦黑蜷縮,衣袖早已焚盡,露出森然焦骨,右手顫抖著伸向散落的狐火晶核碎片,又硬生生停住。
他盯著潘安,瞳孔收縮如針尖。
那股從潘安身上逐漸升騰起來的靈壓,起初如細流滲出,無聲無息;隨後匯成溪澗,汩汩流淌;再後來竟隱隱有了奔湧之勢,壓迫得空氣嗡鳴低顫,連地面碎石都微微震顫。
“煉氣九重......竟欲破境?”他喉間逸出一語,聲澀如枯葉摩石,幾不可聞。
言猶在耳,忽見潘安周身一震,體內真元轟然激盪,如淵海怒潮,衝關破鎖,直指蒼冥!
丹田深處,原如輕煙流轉的氣旋忽而收束,凝若幽潭,霧化為液,轟然盤結成一輪真元。
關竅洞開之際,一道龍吟自五內騰躍而出,雖未響於塵世,卻令周遭靈氣凝滯,草木屏息,山野為之寂然。
溫潤之氣自尾閭疾升,直衝泥丸宮,貫通任督二脈,遊走奇經八脈,遍行四肢百骸。骨節微鳴,若松間風過,又似春陽化冰,裂玉清音,不絕於耳。
潘安雙目豁然洞啟,神光迸射,映照石室穹頂蛛網般裂痕,點點星輝流轉其間,恍若九天銀河傾垂人間。
黑衫凜冽,袖口銀紋如星軌初啟,熠熠生輝。一圈無形靈韻自其身盪開,方圓數丈內碎石輕顫,塵灰騰湧,離地三尺不落。
築基初成,道基始立,一念動時,天地亦為之側目。
楚玉城臉色驟變,喉頭一甜,差點嘔出血來。
他咬牙低喝:“好快!”本以為潘安吸收補天石之力至少需半個時辰,屆時靈力紊亂、神志不清,正是突襲奪石的最佳時機。
可沒想到對方竟能將如此龐大的能量消化得如此乾淨利落,毫無反噬跡象,甚至氣息比之前更加凝練穩固。
再不動手,就真的沒機會了。
他猛然抬手,將殘餘的狐火晶核碎片甩向石窟中央。
碎片撞地炸開,一團赤焰轟然爆燃,熾烈熱浪掀飛碎石,濃煙瞬間瀰漫,遮蔽視線。
火光映照著他扭曲的臉龐,眼中閃過狠厲與不甘。
“走!”兜大吼,一把將爐碎片塞進懷裡,橫身擋在潘安前方,斷刃拄地,雙足穩紮岩石縫隙,宛如一座矮山。
他鼻尖滲著冷汗,肌肉繃緊如弓弦,隨時準備迎擊偷襲。
煙霧中,楚玉城已退至巖縫入口。
他回頭望了一眼補天石旁的紅衣女子,又掃過剛睜開眼的潘安,冷笑出聲:“玄劫盟已在青嵐域佈下殺局!百花谷藥庫管事是我心腹,真忘憂草早已調包!你們所求之物,不過是一株枯草!”
聲音穿透煙霧,清晰入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潘安緩緩起身,碎空劍握在手中,劍身微顫,似也感應到主人心境的變化。
他盯著那道消失在縫隙中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封千年的寒潭,不起波瀾,卻深不見底。
“他在撒謊?”柳月低聲問,眉頭緊鎖。
“一半真,一半假。”潘安收劍入鞘,語氣平靜,“藥庫管事是臥底,是真的。但他說忘憂草已調包.....反而證明真草還在。”
兜皺眉問:“你咋知道?”
“騙子不會主動說‘你在找的東西是假的’。”潘安冷笑,“除非他想引你去某個地方。他逃得這麼幹脆,不是怕我,是急著去守真草。”
正說著,妲己本體忽然輕咳一聲,眼皮微動,虛弱的聲音飄了出來:“莫追.....他逃是為引你入局。”
三人齊齊轉頭。
蘇媚靠在七彩巨石邊,鎖鏈光芒黯淡,鐵環上的符文幾近熄滅,氣息雖弱,卻比之前平穩許多。
方才那一波能量波動似乎激活了某種隱秘機制,讓她短暫恢復了些許意識。“但我魔氣深種,唯有百年以上的忘憂草可淨。真草藏於百花谷後山密室,。”
潘安眉頭一挑:“鑰匙在誰手裡?”
妲己沒答,只是緩緩閉眼,唇角溢位一絲血線。
顯然剛才那一句已是強撐,再多說一句便會徹底昏死。
兜低聲嘀咕:“這女人說話總留半句,累不累。”
柳月卻盯著她手腕上的鎖鏈,輕聲道:“她在提醒我們別衝動。楚玉城現在去青嵐域,不是逃,是搶時間佈防。他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潘安沉默片刻,低頭看向腳邊的補天石。
裂紋中金光仍在流轉,但亮度已不如前,像是耗盡油的老燈芯,僅剩最後一縷光輝。
這一輪吸收,幾乎抽乾了它的活性,再用一次,恐怕就會徹底碎裂。
“它還能用一次。”他道,“但不能再耗在這裡。”
兜點頭:“那還等啥?走唄。”
“不行。”潘安搖頭,目光堅定,“我們現在走,等於把補天石和她一起丟下。楚玉城遲早回來,真要讓他拿到這兩樣東西,別說忘憂草,整個殘墟都會變成他的祭壇。補天石蘊藏著上古法則碎片,一旦落入玄劫盟之手,足以重啟‘逆靈陣’,屆時萬靈皆淪為傀儡。”
柳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先把她弄出去?”
“不。”潘安目光落在天衍花碎片上,那枚嵌在女子胸口的金色花瓣正微微震顫,壓制著體內翻騰的黑霧。“讓她自己走。”
他彎腰,將碎片從女子胸口輕輕取下。
剎那間,壓制魔氣的金光消散,黑霧再次翻湧而出,纏繞她的四肢百骸,發出嘶嘶腐蝕之聲。
女子悶哼一聲,額頭滲出血珠,整個人劇烈抽搐,彷彿有無數毒蛇在體內撕咬。
“你在幹什麼!”柳月驚呼,木靈絲幾乎本能地繃緊,欲將她重新束縛。
潘安卻已掐訣,規則解析力全開,視野中浮現出鎖鏈上的符文結構。
那些古老篆紋在他眼中分解成流動的資料流,層層巢狀,環環相扣。
他迅速找出三處核心節點。
一處控魂,一處鎮脈,一處鎖命門。
指尖凝聚靈力,一道極細的光束射出,精準切斷符文連線。
“咔、咔、咔”三聲輕響,四條鎖鏈應聲脫落兩條,另兩條鬆動垂地,不再禁錮行動。
女子喘息加重,嘴角溢血,卻掙扎著抬起手,按住剩下兩條鎖鏈,聲音破碎:“不能全解......魔氣會失控......我會殺光你們......”
潘安點頭:“夠了。你能控制住,只要不出全力,就不會徹底墮入魔道。”
他轉身對柳月道:“你用木靈絲托住她,別讓她落地。兜,護住側翼,我們原路返回。”
“你不追楚玉城了?”兜問,握緊斷刃,眼中仍有不甘。
“追。”潘安抓起斷塵劍,眼神冷峻如霜雪,“但得先把她送出裂縫。她活著,才是我們最大的籌碼。她是唯一知曉‘逆靈陣’真正啟動方式的人,也是唯一能破解補天石殘缺密碼的存在。她若死,一切歸零。”
四人開始移動。
柳月以木靈絲纏住妲己雙臂,緩緩托起,如扶危枝。
兜走在最前,斷刃橫握,警惕掃視四周陰影。
潘安斷後,目光不斷掃過地面殘留的符紋痕跡,腳步沉穩,卻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走到石橋斷裂處,潘安忽然停下。
地上有一串新鮮的腳印,朝巖縫外延伸。
這明顯不是他們留下的。
指尖抹過腳印邊緣的碎灰,感受其溼度與溫度。“他沒直接走。”他低聲道,“而是繞到了機關橋側面......那裡有個暗格。”
兜啐了一口:“這孫子還留後手?”
“當然。”潘安冷笑,“他知道自己打不過我,所以從一開始就想的是拖時間、設陷阱、引我們進圈套。他故意暴露破綻,讓我們以為他重傷難行,實則步步為營。”
柳月皺眉:“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繞路?”
“不。”潘安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我們走明路。”
“啊?”
“他以為我會躲陷阱,所以我偏不躲。”潘安抬步踏上石橋殘端,腳下碎石簌簌滑落深淵,“他設局等我進青嵐,那我就光明正大走進去,讓他看看——誰才是獵人。”
一行人繼續前行。
通道越來越窄,空氣帶著腐腥味,巖壁上爬滿溼滑苔蘚,偶爾傳來滴水聲,敲打著人心。
潘安走在最後,突然察覺腳底傳來異樣震動。
地面一道細微裂痕正在緩慢閉合,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修復。
這不是自然現象,而是陣法啟動的徵兆。
“機關重啟了。”他低聲道,“楚玉城不想讓我們活著走出去。”
兜罵了句髒話:“這人真是陰得沒邊了!”
潘安卻笑了,笑意冰冷:“那就更快點。他越是急著關籠子,就越說明外面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
他加快腳步,趕上隊伍。
前方,一絲微光透出,那是裂縫出口的方向,象徵著重返人間的希望。
就在此時,妲己忽然睜開眼,眸光幽深如夜淵,看了潘安一眼,嘴唇微動,聲音輕若遊絲:“百花谷......後山......石碑倒向北方時......才能開門。”
說完,她再度昏沉,身體軟下去,唯有指尖仍微微顫抖,似在抗拒某種召喚。
潘安腳步一頓,隨即點頭:“記住了。”
四人即將踏出裂縫之際,潘安忽然回頭,望向深處黑暗。
那裡,一片碎裂的晶核殘片靜靜躺在地上,表面映出一道扭曲的人影,一閃而逝。
那不是反射,而是某種殘留影像——楚玉城臨走前刻下的監視印記。
他眯起眼,握緊了手中的斷塵劍。
刀鋒未出鞘,殺意已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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