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峰頂,晨光破雲,天際暈染一抹淡金。
山腰霧靄氤氳,如素綃輕繞古松之隙。
主峰之上,殿閣參差,飛簷挑角隱現於薄煙之間;符坊殘燈未滅,微芒點點,映照巡夜弟子往來身影。
礦洞靈火不熄,整座仙山似在靜默中蓄勢待發。
此非尋常清曉。
乃是風暴將至前的最後一刻安寧!
潘安推門而出,閉關室塵封三月終啟。
斷塵劍懸於腰畔,寒光隱隱。
左手撫過懷中煉丹爐碎片,觸手冰涼;右手檢視行囊——破陣符六十、回氣丹百八十、靜音罩五具、青丘令一枚、補天石殘能玉匣一匣,件件俱全,無一遺漏。
心腹摯友陳三,率三名護法立於主殿階前,甲冑森然,兵刃在握。
四人默然無語,目光卻皆凝於一人之身。
偏殿內柳月緩步而出,手執符紙,新墨未乾。
行至潘安身前,遞符而語:“此乃靈脈感應符。地底若有暗流潛行,或結界偽飾,可提前半息示警。”
潘安接過,藏於襟內。
低聲道:“你守山門。若有變故,捏碎青丘令即可——心猿自會來援。”
柳月頷首,不復多言。
唯那一瞥,雖瞬息即逝,卻重若千鈞。
潘安轉身登階,立於最高處,回首再望一眼落霞山。妙音山門煥然一新,落霞礦洞燈火猶明,符坊餘光未熄,天音城雄倨東域,巡夜弟子踏步之聲隱約可聞。
“這月餘光陰,非為養傷。”他聲如寒泉,“乃為讓他們信我仍在閉關。”
柳月輕問:“真能引玄燁現身?”
“我不尋他,他必尋我。”潘安冷笑,眸中寒光乍現,“殺其谷主,毀其復活大陣,此仇豈有不報之理?金丹域乃彼最後根基,我當親往掘之。”
言罷抬足,邁步下階。
四人隨行其後,穿殿宇,過迴廊,直趨山門。
晨霧漸起,山路如素練纏繞山腰。
五道身影沒入霧中,輪廓漸模糊,終與蒼茫融為一體。
妙音門深處,鐘鳴三響,清遠悠長。
玉階凝露,泛冷輝如霜。
大殿之內,掌門端坐蓮臺,拂塵微動,面前水鏡浮光掠影,正顯潘安一行離山之景。
“終是動了。”她低聲呢喃,指尖輕點鏡面,畫面定格於潘安背影。
須臾之間,水鏡碎影如煙散盡,袖中靈符無火自燃,頃刻化作一縷青芒,悄然沒入蒼冥。
後山幽洞,石龍吐納間光華流轉,一道流光破空而入。妙音門大長老潘忠,指尖輕點,符訊顯現,墨痕微顫:“彼之退步,已越紅塵樊籠,徑赴金丹妙境。”
妙音門無聲無息,卻已佈下耳目。
這場風雲博弈,不止一人在觀局。
柳月佇立山門,掌中握一傳訊玉符。
直至玉符光華穩定,確認眾人已出警戒之地,方轉身對陳三道:“夜巡加防一班,諸符陣升至一級戒備。”
陳三頷首點頭,領命而去。
潘安前行於前,步履沉穩,不疾不徐。
每踏一步,皆以規則解析之力探察周遭地脈。靈力波動稍有異常,便即刻察覺。
行半個時辰,入一片松林。
林中寂然,唯枯葉碎響隨足音而起。
忽地,潘安止步。
“何事?”一護衛低語相詢。
潘安閉目凝神,催動規則解析。體內經絡頓化透明圖譜,靈流軌跡歷歷分明。右臂陽明經通暢無阻,施法滯礙已除。然心有所感——前方三百步外,地脈走勢微有錯亂,似以低階掩靈術遮蔽。
他抬手示意止步。
“前方有異。”他開口,“非陷阱,乃人為改移地脈,欲欺瞞尋常探查。”
另一護衛皺眉:“可要繞行?”
“不必。”潘安取破陣符一張於指間,“區區障眼,一符可破。”
彈指擲出,符紙騰空自燃,火光一閃,轟然炸裂。一道灰濛光膜浮現空中,頃刻崩解。
其下裂隙幽深,黑氣嫋嫋逸出。
“果是偽裝結界。”潘安冷哂,“內藏通訊節點,專為傳訊所設。”
俯身探查,以靈焰燭照縫隙。見一根細若遊絲的黑線連於殘玉之上,玉面刻半“玄”字。
“玄劫盟印記。”他眸光如刀,“倒是急不可耐。”
拔出斷塵劍,一斬而下。空間波紋橫掃,黑線應聲而斷,玉符爆裂成粉,隨風而散。
“走。”他收劍入鞘,“他們既知我已動身,不如讓訊息傳得更清楚些。”
隊伍續行。
霧漸散,路益陡。
日升中天時,已越兩重山嶺。
午時歇腳,潘安啟水囊飲一口。取出補天石殘能玉匣,開匣審視。其中光點跳動不息,靈機如常。
“少主還攜此物?”一護衛忍不住問。
“保命之用。”潘安合匣輕拍,“上回修復道體,全賴此物。”
“兜先生不是已返上界?這碎片還能生效?”
“能。”潘安撫匣低語,“只要尚存餘溫,便可鎮我體內反噬之氣。且……”頓了頓,“或有一日,仍可通其蹤跡。”
未時三刻,抵邊界哨站。
此乃落霞山最後一崗,再往前,便是無主荒原。
哨卒見潘安至,肅然行禮。
潘安點頭,遞出青銅令符:“傳令後續,依計推進。七日內必達金丹域外圍。”
哨卒接令藏懷。
潘安仰首望天。
雲聚如墨,風起四方。
“天將變矣。”他說。
隊伍穿哨而過,正式踏入荒野。此處靈氣稀薄,草木凋零,大地皸裂如蛛網。遠處數座傾頹石塔矗立,乃古戰場遺蹟,殘碑斷戟,訴不盡昔日烽煙。
夜宿營帳。
潘安命三人輪值守夜,自己盤坐帳中,逐一查驗物資。破陣符數目無誤,回氣丹密封完好,靜音罩三次測試皆通。
手撫斷塵,劍柄磨痕斑駁,皆因無數次拔劍而出。
此夜無眠。他以規則解析之力,在識海中推演萬千戰局。每一敵手,每一陣法,皆拆解為靈流資料,反覆演練,直至毫釐不差。
雞鳴獸啼初動,啟程再行。
午時將至,行近一幽谷。
谷口矗立殘碑,苔痕斑駁,字跡剝蝕難辨,唯“金丹”二篆隱約可識,筆意猶帶風雷之氣。
潘安斂袖駐足,仰觀上方虛空裂隙,如眸開天際,吞吐晦冥。彼時風起於淵,卷沙成旋,而其神色沉靜如古井無波,唯雙目微動,似與天地秘語,良久不發一言。
“到了。”一炷香後,終吐二字。
轉身面對三人,聲凝如鐵:“自此步步兇險,或陷死地。謹記任務——清剿餘孽,蒐集情報,不得戀戰。遇金丹境強者,即刻撤退,唯我下令,方可反擊。”
三人齊聲應諾。
潘安當先入谷。
風自谷底湧上,夾雜鐵鏽腥氣,撲面而來。
就在其身影徹底沒入幽谷之際,金丹域西北,黑魔谷廢墟祭壇之上,一黑袍老者緩緩睜眼。
手中握一碎裂傳訊符,指尖焦痕未褪。火焰早已熄滅,符紙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老者仰首東望,目光如淵。
“潘安……”聲若砂石磨刃,“殺我師弟,毀我大計,你以為塵埃落定?”
抬手一揮,黑芒破空,射入蒼穹。
“待你踏入金丹域那一刻——!”
五指緩緩收攏,如擒魂索命。
“便是你葬身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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