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堅不可摧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用最卑微的磚石開始壘砌的。
鹽鹼地,風聲呼嘯。
星野愛靜立於荒蕪大地的中心,宛如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像。她的概念之軀在烈日下微微晃動,彷彿隨時會消散,但她的眼神卻銳利如鷹,冷靜地“觀察”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她的“雷達”清晰地捕捉到,那兩股充滿敵意的力量,一股如鐵壁合圍,一股如毒蛇潛近,都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她逼來。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需要一個“錨點”。
一個能讓她這艘“資本”的幽靈船,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裡,拋下第一個船錨的支點。
她的目光,最終鎖定在數里之外,那些在鹽田裡辛苦勞作的、如同螻蟻般的身影。
鹽奴。
這個世界最底層的存在。被剝削,被遺忘,沒有財產,沒有人身自由,甚至連“希望”這種最廉價的東西,都不曾擁有。
在江宇的“秩序鐵籠”裡,他們是穩定的基石。在江焱的“混沌賭場”裡,他們是無足輕重的燃料。
但在星野愛的眼中,他們是……最完美的“客戶”。
因為他們一無所有,所以他們渴望一切。
因為他們被壓迫到極致,所以任何一絲微小的“利益”,都能成為撬動他們靈魂的槓桿。
“啟動‘市場調研’模組。”
星野愛心中默唸。
剎那間,她的神念化作億萬縷無形的絲線,悄無聲息地探入那些鹽奴的意識之海。
她看到了他們的記憶。
看到了他們從出生到死亡,都在這片白色荒原上掙扎的宿命。
看到了他們對監工的恐懼,對苛捐雜稅的憎恨,對那永遠也還不清的“鹽債”的絕望。
更看到了他們內心深處,那被壓抑到近乎泯滅的、最原始的渴望——吃一頓飽飯,穿一件暖衣,讓自己的孩子,不再重複自己的命運。
“……資料接收完畢。”
“……核心痛點分析:生存壓力巨大,上升渠道完全堵塞,缺乏一切生產資料與人身自由。”
“……市場切入點:提供‘超額’回報,構建‘希望’模型。”
星野愛緩緩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她邁開腳步,向著那片鹽田走去。
她的身影,由虛幻逐漸凝實。每一步落下,都在這片鹽鹼地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她的存在,正在從純粹的“概念”,向著“物質”轉化。這是【風險對沖保險協議】賦予她的、最基礎的“實體化”能力,代價是消耗她那本就不多的“初始資本”。
但這是必要的“投資”。
……
王老四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昨天,他唯一的兒子,因為中暑暈倒在鹽田裡,被監工用皮鞭抽得半死。監工說他偷懶,要扣掉他家未來三個月的口糧。
三個月,這足以要了一家人的命。
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磕頭磕得鮮血直流,換來的,卻是監工更加輕蔑的嘲笑。
“賤命一條,死了就死了,正好給官倉省點糧食。”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王老四的心裡。
他恨,恨這不公的世道,恨自己無能為力。
就在他麻木地揮舞著手中的耙子,翻曬著鹽田時,一個不屬於這裡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他從未見過的、乾淨得刺眼的白色衣服,紫色的長髮在風中飄舞,宛如天上的神女。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鹽田邊,看著他們。
所有的鹽奴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監工們也發現了她,立刻有幾個凶神惡煞的傢伙,提著鞭子圍了上去。
“哪裡來的娘們!這裡是官家鹽場,閒人免進!快滾!”為首的監工厲聲喝道。
星野愛沒有理會他們,她的目光,越過這些監工,落在了王老四的身上。
她能“看”到,這個中年男人身上,那股名為“絕望”與“憎恨”的情緒,最為濃烈。
他,就是最合適的“種子使用者”。
“你們,想不想……過上不一樣的生活?”
星野愛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鹽奴的耳中。
她的聲音裡,彷彿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讓所有聽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頭一顫。
監工頭子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不一樣的生活?哈哈,你想給我們什麼不一樣的生活?是咸陽城裡的金子,還是神皇陛下的仙丹?”
“我給不了你們金子,也給不了你們仙丹。”
星野愛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指向那堆積如山的、粗糙不堪的粗鹽。
“你們現在煮的鹽,又苦又澀,一百斤裡,最多能出三十斤能入口的精鹽。對嗎?”
鹽奴們默不作聲,但眼神裡的認同,說明她說的是事實。
“我可以教你們一種新的方法,能讓一百斤粗鹽,提出九十斤,甚至……一百斤雪白細膩的‘雪花鹽’。”
“這種鹽,在咸陽城裡,一兩的價格,比你們現在做的鹽一石的價格還要貴。”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所有人都驚呆了。
監工頭子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是懷疑和貪婪:“你……你說的是真的?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星野愛微微一笑,“我,就是證據。”
她緩緩走向一個巨大的煮鹽鍋,在那口鍋裡,渾濁的海水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讓開。”她對守在鍋邊的鹽奴說道。
那個鹽奴下意識地退了兩步。
星野愛伸出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自己的衣角上,“撕”下了一小塊布料。
那“布料”在離開她身體的瞬間,化作了一團白色的光粉,被她輕輕灑入了鹽鍋之中。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鹽鍋裡那渾濁不堪的海水,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清澈起來!那些雜質、苦鹵,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凝聚、分離,沉澱到了鍋底。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整鍋水,變得清澈見底!
鍋的表面,開始迅速凝結出一層層潔白如雪的、細密的鹽晶。
一股純淨的、不帶絲毫苦澀的鹹香味,飄散開來。
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這是什麼妖法?
不,這不是妖法。
這是“資本”的力量。
星野愛剛才投入的,是她概念之軀的一小部分,是純粹的“規則”碎片。它的作用,就是“最佳化生產流程”、“提升產品質量”。
這是她能動用的、為數不多的“超能力”。
監工頭子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那些雪白的鹽晶,眼中充滿了貪婪的火焰。
“你……你想要什麼?”他聲音嘶啞地問道。
“我什麼都不要。”星野愛搖了搖頭,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王老四的身上。
“我只想和他,籤一份‘契約’。”
她走到王老四面前,這個飽經風霜的男人,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你叫王老四,對嗎?”星野愛輕聲問道。
王老四驚恐地點了點頭。
“你的兒子,因為中暑,被扣了三個月的口糧。”
王老四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瞬間充滿了血絲。
“你想不想,讓他活下去?想不想,讓他以後能吃飽飯,穿暖衣,甚至……去城裡讀書?”
星...野愛的話,如同魔鬼的誘惑,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王老四最脆弱的心絃上。
“我……”王老四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和我簽下這份契約。”
星野愛伸出手,她的掌心,浮現出一張由金色光芒構成的、半透明的契約。
契約上的文字,是一種王老四從未見過的、卻能瞬間理解其含義的奇特符號。
【第一號員工聘用及股權激勵協議】
甲方:星野愛(臨時代表:奇蹟鹽業有限公司(籌))
乙方:王老四
協議內容:
乙方自願成為甲方的第一號員工,為甲方工作。
甲方將向乙方傳授“高效製鹽法”,並提供生產所需的一切“技術支援”。
作為回報,乙方工作期間產出的一切“產品”(鹽),所有權歸甲方所有。
甲方將向乙方支付“薪酬”。薪酬將以一種名為“鹽票”的代金券形式發放。乙方可使用“鹽票”,向甲方購買生活所需的一切物資(初期僅提供食物與藥品)。
最重要的一條:作為第一號員工,甲方將授予乙方,“奇蹟鹽業有限公司”百分之一的“原始股份”。
“股份……是什麼?”王老四茫然地問道。
“股份,就是你將不再僅僅是一個為我幹活的工人。”星野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蠱惑。
“你,也是這家‘公司’的‘主人’之一。”
“公司未來賺到的每一分錢,都有你的一份。”
“公司越大,你越富有。你的子子孫孫,都將因此受益。”
“你所需要付出的,僅僅是你的‘勞動’,和你對我的‘信任’。”
“現在,告訴我,王老四。”
星野愛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願意成為我的‘合夥人’嗎?”
王老四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聽不懂什麼叫公司,什麼叫股份。
但他聽懂了“主人”兩個字。
他聽懂了“子子孫孫都將受益”。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兒子,想起了監工那張輕蔑的臉。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從他心底湧了上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一絲決絕的光芒。
“我……我願意!”
他伸出顫抖的、佈滿傷痕的手,在那張金色的契約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在手印落下的瞬間,契約化作一道金光,一分為二,分別沒入了星野愛和王老四的眉心。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王老四的全身。他感覺自己那被鹽鹼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身體,似乎都恢復了一絲力氣。
更重要的是,他的腦海裡,多出了一套完整的、關於如何提煉“雪花鹽”的知識。每一個步驟,都清晰無比,彷彿他已經練習了千百遍。
星野愛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一個“錨點”,成功拋下。
然而,就在這時,監工頭子貪婪而扭曲的聲音響起。
“賤奴!你敢揹著官府私籤契約!還有你這個妖女!你們產出的所有鹽,都得是官府的!來人!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幾個監工獰笑著,揮舞著鞭子,向兩人撲來。
王老四嚇得臉色慘白。
星野愛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鹽奴的耳中。
“現在,你們每個人,都有一個選擇。”
“是繼續當一輩子還不清債的鹽奴,看著自己的親人被活活打死。”
“還是……成為我的‘員工’,我的‘合夥人’,拿回本該屬於你們自己的東西。”
“誰願意簽下契約,我不僅教他技術,分他‘股份’,還立刻預支給他,足夠一家人吃上一個月的‘鹽票’。”
她的話音剛落。
一個、兩個、十個、上百個……
所有被壓迫到極限的鹽奴,眼中都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他們扔掉了手中的工具,如同潮水般,向著星野愛湧去。
那幾個衝上來的監工,瞬間被這股由絕望與希望混合而成的洪流,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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