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高明的獵手,往往是以獵物的姿態出現,引誘你走進祂精心佈置的規則陷阱。
鹽鹼地上,局勢在瞬間逆轉。
那幾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監工,在數百名被煽動起來的、眼冒紅光的鹽奴面前,渺小得如同幾隻螳螂。他們甚至沒來得及揮出鞭子,就被憤怒的人潮淹沒,拳打腳踢,哀嚎聲很快就微弱了下去。
監工頭子嚇得魂飛魄散,他怎麼也想不通,這些平日裡比綿羊還溫順的賤奴,怎麼會突然爆發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他連滾帶爬地向著遠處逃去,嘴裡還不停地尖叫著:“反了!反了!你們這群賤奴要造反!等著朝廷天兵來把你們碎屍萬段吧!”
星野愛沒有阻止他。
她需要一個“信使”,去把這裡的“訊息”,傳遞給那些真正的“玩家”。
她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群情緒激動、眼神中混雜著興奮、迷茫與渴望的鹽奴。
“安靜。”
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敬畏地看著她,彷彿在看一尊降世的活菩薩。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鹽奴。”
星野愛宣佈道。
“你們,是‘奇蹟鹽業有限公司’的‘員工’。”
“我,是你們的‘執行長’,星野愛。”
她的話語,透過一種奇特的神念共鳴,讓這些目不識丁的鹽奴,瞬間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現在,簽訂你們的‘勞動合同’。”
她手一揮,數百張與王老四那張一模一樣的、由金色光芒構成的契約,漂浮在半空中,緩緩落向每一個鹽奴。
與王老四不同,他們的“股份”比例,從百分之一,降低到了萬分之一。
但即便如此,當他們理解了“公司主人之一”的含義後,依舊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隨著最後一份契約簽訂完成,星野愛感覺到,自己那虛幻的概念之軀,猛地凝實了一大截。
她與這片土地,與這數百個靈魂,建立起了一種名為“僱傭”與“利益”的奇妙連結。
她不再是無根的浮萍。
她,在這片土地上,擁有了第一家“公司”,第一批“員工”,以及……第一筆無形的“資產”——這些員工未來將創造的所有“價值”。
“王老四。”她看向自己的第一位“合夥人”。
“在,在!首……執行長大人!”王老四激動得滿臉通紅,連稱呼都學得有模有樣。
“從現在起,你,是生產部的‘經理’。”星野愛下達了第一道人事任命,“你的任務,就是教會所有人,如何生產‘雪花鹽’。”
“是!”王老四挺起胸膛,感覺自己的人生,從未如此充滿意義。
“其餘人,分組!立刻開工!”
星野愛一聲令下,整個鹽場,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勞動熱情。
沒有了監工的皮鞭,沒有了苛刻的監視,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預期”和成為“公司主人”的“激勵”。
一種全新的、名為“效率”的東西,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誕生。
星野愛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然而,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她抬起頭,望向遠方。
她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由“規則”編織的大網,正在從四面八方,向著她這片小小的“公司”收攏。
……
東海郡城,郡守府。
一份加蓋著內閣大印、由天道網路直接傳送下來的“紅標頭檔案”,被恭恭敬敬地擺在了郡守的案頭。
郡守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胖子,他戰戰兢兢地讀完這份《神朝邊境及未開發區域臨時管制條例》,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非法聚落?非法行為?”
他喃喃自語,大腦飛速運轉。
神朝疆域何其廣袤,這種未經註冊的村落、黑市,簡直不要太多。內閣怎麼會突然下達如此嚴苛的政令?而且,還指明瞭,要從“東海郡”開始,作為試點,嚴查嚴辦!
就在這時,一名幕僚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大人!不好了!東海鹽場那邊……出事了!”
幕僚將監工頭子添油加醋的彙報說了一遍。
郡守聽完,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臉色慘白。
“聚眾……毆打官差……私開鹽場……”
這幾條罪名,放在平時,任何一條都足以讓鹽場血流成河。
但現在,結合內閣剛剛下發的政令,郡守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個所謂的“妖女”,那個所謂的“新鹽場”,不正好就是政令裡寫的“非法聚落”和“非法行為”嗎?
這哪裡是巧合?
這分明是咸陽城裡的某位大人物,早就盯上了這裡!
郡守是一個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油條,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能處理的範疇。
那不是一群暴亂的鹽奴,而是一個燙手到足以把他燒成灰的“漩渦中心”。
“傳……傳我命令!”郡守擦了擦冷汗,聲音都在發抖,“立刻封鎖所有通往東海鹽場的道路!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把鹽場暴亂的案宗,加上這份內閣政令,以‘十萬火急’的密級,立刻上報給……【承道臺】東海郡巡查處!”
他不敢派兵,也不敢隱瞞。
他選擇了最聰明的做法——把皮球,踢給那些真正下棋的人。
……
鹽場,生產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第一批雪白細膩的“雪花鹽”,在王老四的指導下,被成功生產了出來。
當鹽奴們親手捧起那些比雪還白、比麵粉還細的鹽晶時,所有人都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
星野愛適時地出現,宣佈了第一批“鹽票”的發放。
那是一種由她的概念之力凝聚而成的、閃爍著微光的卡片,上面記錄著每個人的“工分”。
她用“鹽票”,從鹽奴們原本那點可憐的存糧裡,“購買”了所有的食物,建立了公司第一個“公共食堂”。
然後,她又宣佈,所有人都可以用自己賺到的“鹽票”,從食堂裡,兌換到比以前多一倍的食物。
這種“左手倒右手”的原始資本操作,對於這些淳樸的鹽奴來說,卻如同神蹟。
他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勞動,有了“價值”。而且這種價值,可以被“量化”,可以被“儲存”,更可以用來“交換”自己需要的東西。
一種名為“貨幣”的原始概念,開始在他們心中生根發芽。
然而,就在公司上下都沉浸在喜悅中時,一個不速之客,悄然而至。
那是一個穿著華麗的青年,面容俊美,嘴角總是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異的微笑。他身後跟著兩個氣息詭異的護衛,就那樣堂而皇之地,穿過了鹽場的警戒線,來到了星野愛的面前。
“在下【執刀庭】,‘畫皮使’。”
青年微微躬身,行了一個他自以為很瀟灑的禮節。
“奉九皇子殿下之命,特來拜見‘奇蹟鹽業’的……星野愛小姐。”
星野愛看著他,石榴石般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波瀾。
她感知得到,這個人,就是那股“混亂”與“毀滅”力量的源頭。
“九皇子?”她明知故問。
“沒錯。”畫皮使笑道,“我家殿下,對小姐的‘商業才華’,驚為天人。他認為,像小姐這樣的天才,不應該被這片小小的鹽鹼地所束縛,更不應該被那些腐朽的‘條條框框’所限制。”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遠處,那股代表著“秩序”的法則之力,雖然還沒有直接降臨,但已經像一個無形的罩子,將這裡籠罩。
“我家殿下,願意成為小姐最堅實的‘後盾’。”
畫皮使從懷中,取出那張燃燒著黑金色火焰的請柬,遞了過去。
“殿下願意為小姐,提供一條‘特殊渠道’,讓您的‘雪花鹽’,可以無視所有關稅和禁令,直接銷往神朝最繁華的腹地。他還可以幫您,‘處理’掉所有不長眼的競爭對手。”
“而他想要的,很簡單……”
畫皮使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貴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他以為,這個條件,會讓對方陷入狂喜,或者至少,會陷入艱難的抉擇。
然而,星野愛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是那副職業化的、無懈可擊的微笑。
“聽上去,很誘人。”
她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在商言商。我想先請教一下,九皇子殿下他……有‘信用評級’嗎?”
“什麼?”畫皮使一愣。
“根據【承道臺】剛剛向天道網路推送的‘社會信用評級模型’補丁,任何試圖繞過神朝律法,進行‘非法交易’的行為,都會被判定為‘高風險失信行為’。”
星野愛慢條斯理地說道,彷彿在背誦一份商業報告。
“與一個沒有‘信用’的夥伴合作,對於我們這種剛剛起步的、注重‘聲譽’的初創公司來說,風險太高了。”
“所以,很抱歉。”
她微微欠身,做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表示拒絕的商務禮儀。
“在九皇子殿下能夠向我方出具一份由【承道臺】認證的、評級為‘AAA’的信用報告之前,我們之間,恐怕沒有任何合作的可能。”
畫皮使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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