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兩種截然不同的“道理”相遇,要麼是一種吞噬另一種,要麼是……誕生出第三種。
畫皮使的表情,精彩至極。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對方或許會欣喜若狂,或許會討價還價,甚至可能會因為恐懼而直接臣服。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被人用這種方式,給噎了回來。
用【承道臺】的劍,來斬【執刀庭】的使?
這個女人,是在開玩笑嗎?
“星野愛小姐。”畫皮使的臉色沉了下來,那股邪異的微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冷的寒意,“你確定,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你是在……拒絕九皇子殿下的善意?”
“不,我沒有拒絕。”星野愛依舊保持著那副完美的職業化笑容,彷彿根本沒有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我只是在遵循一個成熟的商業社會里,最基本的‘風險控制’原則。”
“商業?原則?”畫皮使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嗤笑出聲,“小姐,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在這裡過家家,就能建立起什麼‘商業社會’吧?看看你周圍!”
他伸手指了指遠處。
“【承道臺】的‘鐵籠’已經佈下,東海郡的官府很快就會把這裡圍得水洩不通。沒有我的幫助,你的鹽,一粒都運不出去!你和你的這些‘員工’,只會被活活餓死在這裡!”
“你唯一的活路,就是接受殿下的‘投資’!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威脅的意味。
然而,星野愛只是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淡淡地說道:“唯一的選擇?不,在資本的世界裡,從來沒有‘唯一’的選擇。”
她抬起眼,石榴石般的眸子,直視著畫皮使。
“如果我沒有猜錯,九皇子殿下派你來,並非真的想與我合作,而是想透過‘惡意注資’,來催化我的‘泡沫’,最終達到‘惡意做空’,並欣賞我‘破產清算’時那‘壯麗’的景象,對嗎?”
畫-皮使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女人……她怎麼會知道?!
這已經不是商業分析,而是近乎妖孽的洞察力!她彷彿能直接看穿人心,看穿【執刀庭】那最深處的、最黑暗的藝術追求!
“看來,我猜對了。”
星野愛嘴角的弧度,愈發自信。
“那麼,就請你回去轉告九皇子殿下。”
“第一,我這家‘公司’的商業模式,是‘實體生產’加‘未來預期’,泡沫會有,但根基很穩,沒那麼容易被做空。”
“第二,想要收購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可以。按照我們‘天使輪’的估值,也就是我剛剛與我的員工們簽訂的‘股權協議’來計算,我公司目前的‘市場價值’,大概是……十萬名鹽奴未來一百年的勞動總產值。百分之五十一,請九皇子殿下,拿等價的、並且是‘合法’的資產來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星野愛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請轉告他,我這家公司,是經過我那位至高無上的‘承保人’認證的‘優質資產’。任何試圖對其進行‘惡意做空’的行為,都將觸發【風險對沖保險協議】。”
“到時候,造成的任何‘損失’,都將由‘承保人’……雙倍奉還。”
“承保人”三個字,如同三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畫皮使的靈魂深處!
他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身後的兩名護衛,更是控制不住地“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渾身篩糠般地顫抖起來。
【執刀庭】的瘋子們,或許敢於挑釁神朝的一切規則,敢於嘲弄【承道臺】的秩序。
但他們絕對,絕對不敢對那位端坐於【伐天號】之上的、親手締造了他們一切的“父皇”,有絲毫的不敬!
而“承保人”這個詞,對於參與了【異端規約】創造、並親眼目睹了星野愛這個“世界”誕生與演化過程的核心成員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們再清楚不過了!
那代表著……神皇陛下的……“私有財產”!
對這份財產進行“惡意做空”?
那不是在挑釁,那是在……申請“格式化”!
畫皮使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終於明白,自己,以及他身後的九皇子,從一開始,就犯下了一個何等愚蠢、何等致命的錯誤。
他們以為自己是“玩家”,是在戲耍一隻可憐的“寵物”。
卻沒想到,這隻“寵物”的脖子上,繫著一根直通“神皇”寶座的、最粗的鏈子!
“現在,你還覺得,我沒有選擇嗎?”
星野愛微笑著,欣賞著對方臉上那由驚駭、恐懼、不敢置信混合而成的表情。
這就是“資訊差”的碾壓。
這就是“狐假虎威”的最高境界。
她很清楚,那位“承保人”把她扔在這裡,就是要看一場好戲,絕不會輕易干涉。
但“保險協議”是真的。
這份“威懾”,也是真的。
她要做的,就是在規則的邊緣瘋狂試探,用這份“威懾”,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生存空間和發展時間。
“我……我……”畫皮使面無人色,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兩步,連那張燃燒的請柬都忘了拿,轉身就化作一道流光,狼狽不堪地逃離了此地。
他必須,立刻,馬上,將這個足以讓整個【執刀庭】都為之顛覆的可怕訊息,彙報給九皇子殿下!
危機,暫時解除了一個。
星野愛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執刀庭】的威脅,可以用“父皇”的名頭來擋。
但【承道臺】的“陽謀”,卻無法用同樣的方式破解。
因為,江宇所做的一切,都站在“規則”之內,站在“大義”之上。他是在“維護”神朝的法度,是在“鞏固”皇權。
她總不能說,因為我是父皇的“玩具”,所以你們的法律就不能管我吧?
那隻會讓她死得更快。
封鎖,依舊存在。
她的“雪花鹽”,依然運不出去。
她的“公司”,依然是一座孤島。
就在她凝神思索破局之法時,一個清冷、沉靜,不屬於她麾下任何一個員工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以‘利益’為繩,捆綁眾人之心;以‘規則’為尺,丈量勞動價值。姑娘你這套‘合縱連橫’之術,倒頗有幾分我‘法家’的影子。但以‘兼愛非攻’為表,以‘利天下’為核,卻又暗合我‘墨家’的要義。”
星野愛心中一凜,猛地回頭。
只見不遠處,不知何時,站了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月白宮裝、氣質清冷如仙的絕美女子。她的眼神,銳利而深邃,彷彿能洞穿一切。
正是江月。
而在江月的身旁,站著兩位氣質截然不同的老者。
一位,身穿黑色勁裝,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眼神中透著一股“摩頂放踵以利天下”的決絕與執著。他的手上,佈滿了老繭,彷彿能打造出世間最精密的機械。
另一位,則身著灰色儒袍,面容清瘦,眼神銳利如刀,渾身散發著一股“法令滋彰,盜賊多有”的嚴苛與肅殺之氣。
星野愛能感知到,這兩個老者身上,都纏繞著一種極為純粹而強大的“法則之力”。
一種,是“秩序”的極致,但又與江宇那種“死寂”的秩序不同,它充滿了“變革”與“強權”的意味。
另一種,則充滿了“互助”、“平等”和“實用主義”的氣息。
“稷下學宮,墨家鉅子,墨班。”黑衣老者沉聲開口,對著星野愛,行了一個奇特的、手掌心向上的禮節。
“稷下學宮,法家博士,韓非。”灰袍老者則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目光如刀,審視著星野愛和她身後那個初具雛形的“工廠”。
江月看著星野愛,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饒有興致的微笑。
“星野愛小姐,我沒有大哥的‘權柄’,也沒有九哥的‘資源’。”
“我只有……一些對這個世界,抱有不同‘看法’的朋友。”
“我很好奇,你的‘資本之道’,與他們的‘百家之道’,如果相互碰撞,究竟會……‘衍化’出怎樣的新‘規則’?”
她沒有選擇入場成為“玩家”。
而是選擇……為這場遊戲,引入更多的、來自棋盤之外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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