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魔鬼開始向你描繪天堂的模樣時，那份通往天堂的地圖，每一寸，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陽光透過琉璃穹頂，在純白的玉石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紅茶的醇香與奇花的芬芳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本該是輕鬆愜意的氛圍。然而，在座的三人，卻讓這間花房，變成了一個無聲的、以整個文明為賭注的戰場。
克拉蘇端起那杯精緻的骨瓷茶杯，學著星野愛的樣子，輕輕抿了一口。
一股溫熱的、帶著淡淡苦澀與回甘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他不得不承認，這種名為“茶”的飲品，確實有種奇特的、能讓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星野愛小姐。”克拉蘇放下了茶杯，決定開門見山。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虛與委蛇的試探，都顯得愚蠢而可笑。“我承認，我，以及整個羅馬，都低估了東方的力量。”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毫無意義的仇恨。我帶來了羅馬的誠意，也想看看，能從奇蹟之城，帶走什麼樣的……‘友誼’。”
他將“誠意”與“友誼”這兩個詞，咬得極重。
星野愛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
她彷彿早就料到了克拉蘇會這麼說。
“友誼，克拉蘇閣下，是世界上最珍貴，也是最……‘昂貴’的東西。”她輕輕用銀匙攪動著杯中的紅茶，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在奇蹟之城，我們更習慣於談論一些……更實在的東西。比如，‘合作’，‘共贏’，以及……‘價值’。”
她抬起眼，紫色的眸子直視著克拉蘇，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手握軍團、富可敵國的羅馬巨頭，而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
“那麼，請允許我冒昧地問一句，您認為，羅馬的‘友誼’，價值幾何？又能為我們，帶來什麼樣的‘共贏’呢？”
克拉蘇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其言辭的鋒利與直接，遠超他的預料。她完全沒有遵循任何傳統的外交辭令，而是用一種最純粹的、商人的邏輯，將一切都擺上了交易的天平。
他喜歡這種方式。
因為，只要是能用金錢和利益來衡量的東西，就一定有談判的餘地。
“羅馬，可以為奇蹟之城，開啟通往整個西方世界的大門。”克拉蘇沉聲說道，丟擲了他最大的籌碼。“從地中海，到高盧，再到不列顛的蠻荒之地。羅馬的軍團，可以成為你們最可靠的‘商業夥伴’，為你們的商品，掃清一切障礙。”
“我們有最廣闊的市場，有數之不盡的奴隸可以作為勞動力，有整個西方世界的財富，等待著我們去……共同開發。”
這番話，他說得極具煽動性。這是一個征服者，向另一個更強大的征服者，發出的合作邀請。
然而，星野愛聽完，卻只是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
“市場？奴隸？財富？”
她搖了搖頭，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克拉蘇閣下，恕我直言，您的這些‘籌碼’，在我們看來……毫無價值。”
“為什麼？”克拉蘇眉頭緊鎖。
“因為，您的‘市場’，太小了。您的‘奴隸’，太低效了。您的‘財富’，只是一堆……沉重而無用的金屬。”
星野愛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花房。
“我們所定義的‘市場’，是每一個智慧生命所產生的‘慾望’。我們販賣的，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商品，而是‘希望’，‘夢想’，以及……‘未來’。”
“我們所定義的‘勞動力’，不是被鎖鏈和鞭子驅趕的奴隸，而是為了償還‘債務’、提升‘信用評級’、購買‘勝利債券’而自願加班、瘋狂工作的‘自由人’。他們的效率，遠比奴隸高出百倍。”
“至於‘財富’……”她看了一眼克拉蘇手指上那枚碩大的金戒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在奇蹟之城，真正的財富，是‘信用’，是‘標準’，是‘規則的定義權’。黃金？那不過是用來衡量價值的、一種效率低下的……‘參照物’罷了。”
克拉蘇徹底沉默了。
星野愛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他的認知上。
他引以為傲的羅馬帝國，他所掌握的巨大財富和權力，在這個紫發少女的口中，竟然變得一文不值。
這是一種徹頭徹尾的、來自更高維度文明的……降維打擊。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還在用貝殼進行交易的部落酋長，闖進了一個正在討論股票、期貨和金融衍生品的華爾街交易所。
“那麼……你們想要什麼？”許久，克拉蘇沙啞著聲音問道。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談判的主動權。
“我們想要的，很簡單。”
星野愛給了身旁的韓非一個眼神。
韓非會意，從隨身攜帶的皮包中，取出了一份用最上等的雪蠶絲紙張列印、並用精緻的皮封面裝訂好的……檔案。
他將檔案，輕輕地推到了克拉蘇的面前。
封面上，用一種優雅而古老的東方字型，寫著幾個燙金大字：
【關於羅馬共和國與奇蹟之城建立“全面戰略發展夥伴關係”的對賭協議·草案】
“克拉蘇閣下，我們對征服一片‘低價值’的土地，毫無興趣。”星野愛重新靠回了椅背，恢復了那種優雅而疏離的姿態。
“我們更傾向於……‘投資’。”
“我們，將毫無保留地，幫助羅馬，變得更強，更富有。我們將為你們提供最先進的技術，最雄厚的資金，最有效率的管理模式，幫助你們……完成一次全面的‘現代化’升級。”
“而您，以及您所代表的羅馬，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一個‘承諾’。”
克拉
蘇的手，微微顫抖著，翻開了那份被稱為“協議”的檔案。
第一頁，是“技術援助清單”。
從“第三代羅馬短劍（採用墨家最新淬火鍛鋼技術，鋒利度與韌性提升200%）”到“行動式軍用重弩（有效射程800米，可三段式蓄力，破甲能力可穿透城牆）”，再到“‘角鬥士一型’外骨骼裝甲（由蒸汽驅動，可令士兵負重能力提升五倍，奔跑速度提升三倍）”……
一樁樁，一件件，任何一樣，都足以讓一個軍團的戰鬥力，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克拉蘇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翻到第二頁，是“金融支援計劃”。
——“奇蹟銀行”將為羅馬提供一筆高達五百萬“神元”的二十年期無息貸款，用於穩定經濟、發展貿易、以及……支付向奇蹟之城購買技術與裝備的費用。
五百萬！無息！
克拉蘇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他一生都在與金錢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筆錢，意味著什麼。
他繼續向後翻。
後面的條款，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難以理解。
“關鍵績效指標（KPI）”、“財政收入年增長率”、“新航線開闢里程”、“社會信用體系覆蓋率”……
一個個陌生的詞彙，衝擊著他的大腦。
但他能看懂最後的“賭約”條款。
“……若二十年後，羅馬共和國成功完成上述所有‘關鍵績效指標’，則本協議下所有債務自動清零。奇蹟之城將只收取協議總金額的百分之一，作為‘諮詢顧問費’。”
“……若羅馬共和國未能完成約定指標之任何一項，或在本協議執行期間，出現任何違反‘技術標準委員會’規定之行為，則視為‘違約’。”
“屆時，奇蹟之城有權，對羅馬共和國的全部‘主權資產’，包括但不限於其財政稅收權、礦產開採權、貿易關稅制定權、以及……其所有軍團的指揮權，進行一次……完全合法的……‘破產清算’。”
啪嗒。
一滴冷汗，從克拉蘇的額頭，滴落在那張寫著“破產清算”的雪蠶絲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星野愛，那雙精明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這……這不是協議。”他的聲音乾澀無比，“這是一份……賣掉整個羅馬的……契約。”
“不。”
星野愛微笑著，搖了搖頭，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神聖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
“這是一份，通往天堂的……邀請函。”
“我們，給了羅馬一個成為‘神級文明’的機會。至於你們，是能在天堂裡自由飛翔，還是……在攀登天堂的半路上，摔得粉身碎骨……”
“那就要看，羅馬自身的……‘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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