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致命的毒藥，往往都披著“禮物”的外衣。
那張憑空出現的金色賬單，彷彿一個絕對的“鎮物”，硬生生將那即將爆發的、足以毀滅整個沙漠的神力風暴，給強行壓了回去。
黃金金字塔的震動停止了。
天空中的暗金色如潮水般褪去，重新露出被血色浸染的蒼穹。
那尊端坐於金字塔頂端的陰影神只，祂的意志，如同被激怒的巨獸，死死地鎖定著那張虛幻的賬單，以及下方那些渺小卻又無比“扎眼”的螻蟻。
憤怒、不解、屈辱……種種屬於“神”的情緒，在祂的意志中翻湧。
身為執掌這片土地法則的古老存在，祂何曾遭遇過如此荒謬的挑釁？
在祂的劇本里，這些闖入者，不過是祂用來測試那來自東方的“新道”成色的“小白鼠”。祂可以隨意拿捏，生殺予奪。祂享受著貓捉老鼠的快感，欣賞著凡人在絕望中掙扎的“美景”。
可現在，老鼠不但沒有被吃掉，反而搖身一變，成了……討債人？
而且，這份“債務”，還如此的蠻橫無理，如此的陰險毒辣！
祂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張金色賬念上附著的“概念”。那是一種祂從未接觸過，卻本能地感到厭惡與警惕的“法則”。
它不像神力那樣煌煌天威，不像魔法那樣絢爛多姿，它冰冷、無情、講究絕對的“等價交換”與“價值衡量”。它就像一種病毒，一旦沾染，就會從最底層，侵蝕掉自己神權領域的“純粹性”。
接受這份“不良資產”？
就等於允許這種“資本病毒”，在自己的神國裡，獲得一個合法的“席位”。從此以後，自己領域內的一切，都可以被“估值”，被“交易”。信徒的信仰，祭品的價值，神蹟的成本……一切都將淪為冰冷的數字。神，將不再是神，而是一個……經營著一家名為“神國”的、瀕臨破產的……企業老闆？
這是對祂神格的終極褻瀆！
那，拒絕呢？
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將下面那群螻蟻徹底抹殺？
神只的意志，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狂躁。祂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一念之間，讓那些凡人連同他們的骨頭渣子，都徹底湮滅。
但是……
祂的“神覺”卻在瘋狂地示警。
那張金色的賬單，就像一份來自更高維度存在的“判決書”。它所遵循的邏輯，雖然詭異，卻自成閉環，並且……隱隱與這個世界的某種底層規則，產生了共鳴！
尤其是，賬單上那股一閃而逝的、令祂都感到心悸的“信用”氣息……那絕非凡人所能擁有！
祂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自己真的動手，強行撕毀這份“賬單”，那麼，自己“親手毀滅了名義上屬於自己的資產”這一行為，就會被這份詭異的法則判定為“事實”。
屆時，“神之破產”的概念，將不再是威脅，而是……一個會被銘刻在法則層面的“烙印”！
一個“破產”的神，還能維持信徒的信仰嗎？還能從天地間汲取力量嗎？還能保有如今的位格嗎？
答案，是否定的。
那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
祂將被剝奪一切，從高高在上的“債權人”，淪為一文不值的“債務人”，任由那個躲在幕後的、制定了這套規則的恐怖存在……進行“清算”！
進退兩難！
神，第一次體會到了凡人才有的……憋屈。
……
“祂在猶豫。”
黑塔實驗室內，星野愛看著水晶牆上那尊陷入死寂的神只，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就像一個從未見過火藥的古代君王，面對一支頂在他腦門上的火槍。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那根冰冷鐵管裡，蘊含著足以殺死他的力量。”
“這就是‘資訊差’，也是‘文明代差’。”
星野愛轉過身，看向已經徹底陷入呆滯的韓非與墨班。
“韓非大師，您認為，法律，最強大的力量是什麼？”
韓非下意識地回答：“是……是懲戒？”
“不。”星野愛搖了搖頭，“是‘定義’。法律定義了何為‘善’，何為‘惡’，何為‘合法’，何為‘非法’。一旦這個‘定義’被所有人接受，它就擁有了至高無上的力量。”
“而資本，最強大的力量，就是‘定義價值’。我說它值錢，它就值錢。我說它一文不值，它就是垃圾。只要我的‘信用’足夠強大，強大到能讓所有人都相信我的‘定義’，那麼，我就是規則本身！”
她又看向墨班：“墨班大師，您認為，機關術的極致是什麼？”
墨班想了想，沉聲道：“是……創造？如同傳說中的‘偃師’，造出與真人無異的活物。”
“也不是。”星野愛再次否定，“是‘標準’。當您的齒輪，您的軸承，您的符文迴路，成為整個世界通用的‘標準’時，任何不符合您標準的東西，都將是‘殘次品’，都將被淘汰。到那時，您無需親手創造萬物，萬物皆會遵循您的‘標準’而被創造。”
“定義，與標準。”
星野愛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一個全新的時代。
“這就是我，從神皇陛下那裡，學到的東西！”
“今天，我只是小試牛刀。我用‘太陽元’的信用，去‘定義’了這場神戰的性質。我用‘資本’的邏輯，為這位神明，設立了一個祂從未見過，卻不得不遵守的‘標準’。”
“我將我的‘資產’，異化成了一種‘毒’。一種祂不得不吞下去的‘毒’。”
“這份‘毒’，就是我在這場戰爭中，付出的‘成本’。而我即將得到的‘收益’，將是……”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水晶牆上。
“……一尊神，和祂的整個神國！”
話音剛落！
水晶牆的畫面中，那尊沉默了許久的神只，終於做出了選擇。
只見祂緩緩抬起手，那隻由純粹陰影構成的手掌，朝著下方那群倖存的遠征隊員，輕輕一招。
沒有狂暴的能量，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勢。
一股柔和的、卻又帶著無盡屈辱與不甘的意志，籠罩了克拉蘇等人。
下一秒，他們的身影，連同他們周圍的地面，開始變得虛幻，然後……憑空消失在了血色的沙漠之中。
他們，被“傳送”走了。
被傳送進了……金字塔的內部！
神，選擇了……接收這筆“有毒的資產”！
祂終究，不敢去賭那個“破產”的後果！
“成了！”
星野愛緊緊攥住了拳頭，即便是她，此刻也難掩心中的激動。
以凡人之軀，兵不血刃，不僅從神戰中救回了自己的隊伍，還反過來，將自己的隊伍，變成了一棵“特洛伊木馬”，成功打入了神的國度！
這，是前所未有的勝利！
而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江宇，動了。
他緩緩抬起那隻依舊在流血的、被秩序天平反噬所傷的手，再一次，憑空取出那份關於星野愛的KPI考核報告。
他沒有看星野愛，目光依舊鎖定在水晶牆上，那座吞噬了遠征隊的黃金金字塔之上。
他提起筆，蘸了蘸自己虎口流出的、蘊含著“絕對秩序”法則的鮮血。
然後，在“初步評級：優+”的後面，他用一種彷彿在雕刻墓碑的力道，一筆一劃地，寫下了新的評語。
【專案中期評估】：
【評級：卓越（S）】
【評語：該員工具備獨立定義‘戰場’、重塑‘規則’、並汙染‘神性’的能力。其‘資本之道’，對於處理‘高汙染’、‘高抗性’、‘高價值’的‘不良神權資產’，表現出極高的效率與創造性。其獨創的‘概念性債務剝離與惡意收購’模型，具備極高的推廣價值與……可複製性。】
寫完，他頓了頓。
最後，又在報告的末尾，用更小的字，補充了一行。
【風險提示：該工具……毒性過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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