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破爛迷彩服的男人，看服裝樣式，像是某個國家的特種部隊。
他的左半身已經機械化，金屬骨骼暴露在外，右半身還保留著人類皮膚，但皮膚下能看到銀色的紋路在蔓延。
他還活著。
眼睛睜著，瞳孔渙散，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
周峰走到容器前，隔著玻璃，看到男人的口型。
他在重複同一個詞：
“救…我…”
“殺…了…我…”
周峰的手按在玻璃上。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眼球轉動，看向周峰。
那一刻，周峰看到了他眼睛裡的東西：極致的痛苦，和一絲殘存的人類意識。
男人用口型說“跑…”
然後，他的眼睛突然瞪大。
皮膚下的銀色紋路瞬間爆發，像蛛網一樣覆蓋了全身。
他的慘叫被營養液吞沒，只能看到嘴巴張到極限，脖子青筋暴起。
三秒鐘後，掙扎停止。
男人的身體軟下去，眼睛裡的最後一點人類光芒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冰冷的機械紅。
容器頂部的機械臂伸下來，夾住男人的脖子，把他提出來，扔進旁邊的一個傳送帶。
傳送帶將他送進牆上的一個洞口，洞口深處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
像是在加工。
“這些容器是培養槽。”技術兵小李的聲音在顫抖“它們在培養機械改造體。用動物，也用人。”
“看這裡。”葉晴指向操作檯。
檯面上有一本日誌，紙張已經發黃，但字跡還能辨認。
是用英文寫的。
【日誌#47，日期年3月15日】
【樣本#129（人類男性，28歲，前海軍陸戰隊員）出現嚴重排異反應。有機神經與機械介面的融合度僅31%，低於安全閾值。建議終止實驗，回收生物材料。】
【但仲裁者大人命令繼續。他說，疼痛是進化的催化劑，排異是意識轉化的必經階段。】
【我不敢違抗。只能加大鎮靜劑劑量，希望他能熬過去。】
【上帝保佑。如果還有上帝的話。】
日誌的署名是：漢斯·米勒博士。
周峰翻到前一頁。
【日誌#46，日期年3月10日】
【諾亞方舟號今天抵達月球軌道。溫斯頓先生傳來訊息，船上同化進度已達65%。】
【仲裁者大人很滿意。他說，當地球上的“播種”完成，月球基地將成為新的聖殿。】
【我問他，那些沒有被選中進化的人怎麼辦？】
【他說：燃料燒盡後，灰燼沒有存在的價值。】
日誌到這裡中斷。
後面幾頁被撕掉了。
周峰將資訊內容留象後，放下日誌，環顧這個實驗室。
所以，亞馬遜金屬巨樹，是仲裁者的“播種”基地之一。
它在用這裡的生物動物和人類做實驗，測試機械改造技術。
而諾亞方舟號，已經被控制，成為了月球基地的“供體”。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龐大的、跨越地球和月球的機械進化實驗。
“隊長，這裡有通道往下。”王磊在洞窟另一頭喊。
牆壁上有一個隱蔽的金屬門，門半開著，裡面是向下的螺旋階梯。
階梯兩側的牆壁上，佈滿了電纜和管道，管道里流淌著發光的藍色液體能量液。
“繼續前進。”周峰說。
十三人進入螺旋階梯。
這一次，他們走了很久。
階梯似乎沒有盡頭，一直向下，向下。
空氣中的金屬味越來越濃，能量讀數越來越高。
終於，在下降了至少五百米後，他們來到了底部。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大到一眼望不到邊。
空間的高度超過一百米，寬度無法估計，只能看到遠處有牆壁，牆壁上佈滿了蜂巢般的結構，每個蜂格里都閃爍著燈光。
而空間的中央，是那棵金屬巨樹的“根部”。
從地面上看，金屬樹有三百米高。
但在地底，它的根系更加龐大。
無數粗壯的金屬根鬚像巨蟒一樣盤踞、交織、深入地殼。根鬚表面流淌著刺眼的能量流，每一根都連線著一個“培養槽”。
培養槽的數量，數以萬計。
每一個裡面，都浸泡著一個生物。
動物，人類，還有一些根本認不出是什麼的東西。
有的培養槽已經空了，裡面的生物被取出，放在傳送帶上，運往空間的各個角落。
那裡有裝配線，機械臂在給這些生物安裝武器、裝甲、感測器。
那裡有測試場，新生的機械改造體在互相廝殺，測試戰鬥效能。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像祭壇一樣的平臺。
平臺上，矗立著一尊雕像。
不是人類，也不是任何已知生物。
那是一個抽象的幾何體：一個多面的黑色晶體，懸浮在半空，緩慢旋轉。
晶體表面倒映著整個地下空間的景象，像一顆巨大的眼睛。
而在祭壇周圍，跪著幾十個“人”。
他們還保留著人類的外形，但身上已經有了機械改造的痕跡：金屬義肢，裸露的電路，發光的眼睛。
他們跪在那裡，對著黑色晶體祈禱。
祈禱的聲音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有規律的、機械的嗡嗡聲，像引擎怠速。
“那是仲裁者？”葉晴低聲問。
周峰沒有回答。
因為他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
在祭壇後方，有一個特別大的培養槽。
槽裡浸泡著的，不是生物。
是一個繭。
銀色的、半透明的繭，高約五米，表面有規律的脈動，像在呼吸。
繭裡，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輪廓。
但那個人形，有三對翅膀，十二隻手臂，頭頂有光環狀的晶體結構。
繭的上方，連線著數百根管道，管道里輸送著發光的能量液。
所有的能量液，都來自那些培養槽從裡面的生物體內抽取生命能量，輸送給這個繭。
“它在孵化什麼東西。”王磊的聲音在發抖“用成千上萬的生命做養料。”
周峰的手按在槍上。
他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
他找到了金屬巨樹，發現了仲裁者的實驗室，看到了那個正在孵化的繭。
這些情報，足夠林海做出判斷了。
現在，他應該撤退，把情報帶回去。
但…
他看向那些培養槽。
成千上萬的槽裡，有成千上萬的生命正在被榨乾。
他們中可能有軍人，有科學家，有普通的倖存者。
他們被改造成機械，或者成為養料。
而那個繭裡的東西一旦孵化，可能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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