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你這妹妹傷的可真不輕。”慈眉善目的奶奶拄著杖，小小孽步履蹣跚的跟在她身後，背上是生死不明的小小戾。
“救……”話都說不明白，可小小孽就是不想讓她死，不明原因，就是不想。
奶奶回過頭：“你已經跟了我很久，但她已經沒救了。”
小小戾不回答，就這樣鍥而不捨的跟著奶奶，從天明至日暮。哪怕已經體力不支，還是執拗的想要那一絲可能。
“唉，念鳳和銀川兩個小可憐蛋湊一起……”看著小小孽又是一個趔趄，奶奶終歸看不得這麼小的孩子就這樣。緩緩抱過小小孽背上的小小戾，奶奶溫聲：“跟我來吧。”
陽春時節，花苞慢慢探頭，搖曳間恍惚的陽光美似幻境。
“你這娃娃……”儒冰頤看著守在床邊不肯離開的小狼崽，雖無奈，也沒打算趕他：“餓不餓？”
“她……沒起，不走。”小小孽說話慢慢熟練，聽懂他意思的儒冰頤淺笑：“她會醒，醒了會餓，和我一起做飯。”
小小孽沉默了一會，不捨看了一眼床上沒有生息的女孩，乖乖跟著儒冰頤出去。
“你和我的小船相像，粘人的很。”儒冰頤雖已老年，不過也不會忘了自己的愛人：“你們兩個苦命孩子，不管我心裡也難受。”
小小孽靜靜聽著奶奶的絮絮叨叨，笨拙的擇菜，時不時往屋裡望一眼。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只是想看見她。
儒冰頤的桃源境本來遮蔽他人進入，這兩個小傢伙能進，證明定有機緣，這也是儒冰頤願意收留他們的原因之一。
小小戾最終還是醒了，陽光投進簡陋的房子，浮沉在光縷緩慢的流淌。在明暗參半的光影裡，她遲疑半天，才明白自己沒死。
……這是哪裡。
“念鳳離念，就是想成真鳳。”儒冰頤端著飯菜進屋：“你這娃娃有膽，命大。”
遲疑著看過去，小小孽的身影隱在儒冰頤身後，視線卻直戳戳的，毫不避諱。
是他讓這老人救了自己？
儒冰頤把飯菜放下，笑：“別看了，先吃飯，以後你們就在這裡住。”
“鳳戾，謝過前輩。”小小戾艱難起身要給眼前老人行禮。
“你這小娃娃叫鳳戾，那這個小娃娃呢？”儒冰頤看著這倆精緻的娃子，越看越順眼。
“他叫孽，孽緣的孽，無姓。”眼看著小小孽還是不說話，小小戾只好替他回答。
儒冰頤若有所思：“沒姓啊……不如跟我姓，叫儒孽好了。”
在以後的漫長歲月，孽戾都和儒冰頤安居在桃花源。
他們還養成了一個獨特的打招呼方式：見面先來三刀。
“你們這見面來三刀的習慣是怎麼來的……”儒冰頤顯然對此接受無能，不過這兩隻恢復能力極其強悍，儒冰頤見不會出事，也就隨他們去。
儒冰頤，上任妖皇舟熙之妻，本體是麋狐。年老的形象是方便安生度日，平日收入靠做點小手工和種地。
小小戾見過她幻化成年輕的樣貌，她此生未再見過這麼貌美的人。
燈火幽微間，儒冰頤耐心縫補著衣衫，小小戾趴在她腿上，小小孽則靠著鳳戾。
“栗子，你那離念練得怎麼樣了。”抬頭看了一眼外面飛揚的晶雪，儒冰頤摸了摸小小戾毛茸茸的長髮。
“第三臺……滅了鳳家沒問題。”小小戾戾享受的眯著眼，小小孽沒說話，冷著臉也湊上去。
“都多大了……”儒冰頤寵溺一笑，放下手裡的活抱起兩小隻：“長大了不少，都快抱不動了。”
鳳小小戾歪頭，看著身邊享受的小小孽，想起他模糊的過往。
似乎自他有記憶時，就一直待在一個地方。暗無天日的常態讓他以為世界本該如此，規則本該如此。
他因為疼痛發出聲響時，會得到毫不留情的三刀，一刀不會多，一刀不會少。
後來問奶奶，她說這在銀川狼文化裡，是懲戒奴隸的象徵。
他自有意識就待的地方，也很可能是地牢。
而當他安靜時，就會得到食物。
小小戾恍惚間想起第一次見面時那毫不留情的三刀，是因為她說話了。他的規律告訴他，應該給自己三刀才是正確反應？
後面一直給自己吃的，應該也是‘安靜就應該獲得食物’這一認知禁錮。
奶奶對此並不明白，可她也意識到，見面的三刀，能給他熟悉感，進而獲得安全感。
這是病態的情感依賴，但現在的鳳戾無力改變。
自己也是棄子，做過最大膽的反抗，也無非是被虐待幾十年後偷了離念叛逃。
不過兩個可憐人。
最幸運的，可能是他們遇見彼此，又被儒奶奶收養。
昏昏欲睡間，小小戾希望這一刻可以永恆。
千年時光在桃源境夢幻的生活裡如彈指一瞬，小小戾成了鳳戾，小小孽也成了儒孽。
“今天出去遇見了一個帥哥，身邊跟著一群小豆丁。”鳳戾樂呵的跑進屋，徑直撲進儒冰頤懷裡：“鳳家滅了，不過還沒查到那傢伙的家族。”
儒冰頤看向門外劈柴的儒孽，淺笑：“不急，這孩子這樣，不全是因為他本家。”
鳳戾歪了歪頭，不過終究沒有多問。
“浩劫將至，這幾日，你就帶著孽離開吧。”儒冰頤淡淡看向天際線：“至於滅門收尾，交給我就好。”
鳳戾愣了愣，無所適從的不安將她席捲，促使她說出自己都覺得不可能的話：“奶奶……我們就這樣一輩子不好嗎？”
儒冰頤淺笑，喜愛老嫗形象示人的她慢慢化為妙齡少女：“浩劫不解，此界必亡。”
幽遠的目光含著鳳戾不懂的揶揄，這種突兀的情緒很蹊蹺，也讓鳳戾摸不著頭腦。
溫暖的手心一如既往，儒冰頤語氣輕快：“世間萬物，最忌意氣用事，小栗子也要記好。”
寂靜的夜晚，鳳戾站在荒郊野嶺，身旁是目光依舊空洞的儒孽。
……似乎又回到原點。
顫抖著慢慢蹲下，鳳戾的聲音微不可察：“儒孽……你能不能，笑一下。”
只要一個笑容，她就會感到安心吧……她從來沒見過他笑。
初秋的風不冷，可鳳戾卻顫抖的無法自抑。
直到……溫和的懷抱包裹住裸露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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