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唸白沒來得及打破寂靜，因為墟硯已經先行開口：“我直接跟你回去。”
“你這麼草率？”唸白有點沒法接受剛剛還追殺自己的人突然變成同事什麼的。
“何必把事情複雜化。”墟硯顯然沒覺得有什麼不對：“跟著想法利益走，不必思慮過多。”
好隨便……好有道理。
就這樣，溫紀臨的宗門有了自己的靈界和妖界代理人。
後來也算相安無事，溫紀臨安安生生守著自己這小宗門，也算過了一陣不錯的和平日子。
雖然算不得入流，但總算不用疲於奔命流離失所。
眾所周知，人在走路的時候可能會看見螞蟻窩。小小的孔，一點點熱水就可以毀滅一個族群。
人作為一種莫名其妙的生物，毀掉一個種群不過一念之間。
人裡面也分人和螻蟻嗎？
溫紀臨不知道，他只知道大宗毀掉他的心血或許比他毀掉一個螞蟻窩更隨意。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呢？
哪有這麼多為什麼。
那個斷他一臂的人表情理所當然的嘲弄，慢條斯理擦著手指：“沒有什麼仙盟得不到，你守不住，合該如此。”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身旁是熊熊烈火和殘志斷臂，就像所有領導者期盼的那樣，總有弟子忠於宗門。
離去代表背叛，留下代表獻出生命。
溫紀臨希望弟子們離開，又希望他們留下。不想承受背叛的痛苦，卻又不想揹負愧疚。
這已經是結尾，留下的迎接死亡，逃走的各尋歸途。
把手上仙凝擦乾淨，被屠戮過的仙門被金色覆蓋，多出可笑的聖潔感。溫紀臨懶得在意這人擦手是不是為了給他最後體面，一無所有不若死去，省的活著愧疚纏身。
這時候死法是最不值得在意的事。
看著眼前失去求生欲的獨臂美人，執行長老眨了眨眼睛，雖然惋惜，但還是一劍劈下。
溫紀臨平靜垂眸接受命運，卻猛然感覺到一陣推力，與此同時，唸白的聲音嘶啞決絕。
“主上！”不知從何處出現，她伸手生生擋下這一擊，用盡全力把溫紀臨往宗門外推：“快走！”
墟硯也跟在她身後，向那長老撒了一把藥粉後就抱起溫紀臨奪命狂奔。
別的不說，醫修保命和跑路方面和他們醫術一樣登峰造極。
沒用……這倆傻子不知道宗門被道錮鎖住了嗎？還有很多參與圍剿的弟子。
離不開的。
能輕易背叛萬符，溫紀臨完全沒想到墟硯對自己這麼忠心。斷臂處不知何時被糊上藥，墟硯緊緊抱著他用盡全力往前跑，好像那些弟子的攻擊不是打在他身上。
“你們沒走。”溫紀臨也忘了那時自己在想什麼：“何苦陪我一起死。”
墟硯沒時間回答他，也沒力氣回答他。仙凝緩緩從唇角滴落，落在溫紀臨被刺目金色覆蓋的衣裳，溫紀臨幾乎感受不到墟硯的心脈。
明明墟硯自己也清楚根本出不去……就算出去，外面也有大批弟子等候。
溫紀臨想怨恨這兩個讓他臨死前都不得安生，可想起唸白那幾乎被斬斷的小臂，看著墟硯身上貫穿傷口流下的仙凝，他又實在怨恨不起來。
他合該怨恨自己才是，他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有什麼是仙盟可貪圖的。
最後平白無故連累他們。
不同於溫熱的仙凝，溫紀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感覺到的是一絲陌生的涼意。
活了這麼久……第一次有人為他流淚。
“聽起來那墟硯好像喜歡你。”梵卿紀有點吃味。
“這就不得而知了，畢竟這輩子又沒有這種情況。”溫紀臨笑笑：“原來我吃醋是這個樣子。”
講真，聽到這裡梵卿紀已經有點接受不了。雖然溫紀臨說的輕描淡寫，有時還會一帶而過，但他們之間的情緒連結不是普通人可比。
溫紀臨輕飄飄的幾句，就好像自己已經經歷過，那份心死真真切切出現在身上。
看著小蝴蝶狀態不對，溫紀臨淺笑：“還要聽嗎？”
“聽，為什麼不聽。”梵卿紀說什麼都要聽下去。
道則常年並不是煙霧繚繞的狀態，這種狀態雨後偶爾會有。
溫紀臨醒來時，除了眼前瀰漫的雲霧和刮過身體冷冷的風，就再也看不到別的。
似乎有人在抱著他飛，但他轉不了頭，也看不見。
他的修為被廢，右臂被斬，現在連身邊人的氣息都感覺不到，唯一鮮明的只有久違的冷意。
這樣子竟然還活著嗎……
“醒了？”陌生的聲音只是單純的詢問，溫紀臨愣愣睜著眼，不想回應。
“霜那樣聒噪的人，怎麼就生下你這悶葫蘆。”那聲音似乎帶著感慨，不管有沒有惡意，溫紀臨都無心分辨。
後來他被一個醫修接手，魏驚雲那時約莫已經死去，後來溫紀臨在道則的歲月，也再沒見過他。
不過現在，楊熙洺對這個長的驚為天人但實在倒黴的可憐孩子，抱有濃厚興趣。
“其實胳膊斷了也沒什麼，用仙力凝一個也沒差。”楊熙洺坐在床邊，往嘴裡塞著畫寒佡給溫紀臨準備的糕點：“小樊樊，你這資質和你的修為可不匹配。”
溫紀臨依舊不說話，楊熙洺也樂的自言自語：“不過也不重要，你現在沒修為……不知道仙台還能不能用。”
這個‘不知道’沒能持續很久，因為溫紀臨在強大醫修團隊養護下，很快痊癒，用實際證明他仙台還能用。
“這資質……”楊熙洺的表情是毫無遮掩的一言難盡：“你怎麼做到年紀輕輕修煉到那份上的。”
“機緣。”相處一段時間，溫紀臨明白楊熙洺就是單純嘴賤。
“合理。”楊熙洺懶得追問：“當我徒弟不，我可不輕易收徒的。”
這該死的自信……
“後來，我就拜這老登為師了，現在想想，大概也是沾了沒見面孃親的光。”溫紀臨隨手拿過一份文書，外面天色也慢慢暗下來，可以看見天邊隱隱弦月。
梵卿紀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點評，剛想讓他繼續講，楊熙洺的聲音就毫無邊界感的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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