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水月此時也過來了：“王府那幾年已傷及心脈，鬱結於心，遇到你，情志過激，犯了傷。”
所以，只是因為她用她們的孩子換愛人，自己的愛人就因此而死？
萬靈界時光太過悠長，凡人的愛恨嗔痴早已在無盡河流裡磨的淺淡。封年雙忽略了，橪燕只是凡人，她在乎的太多太多，要想的太多太多，思慮痛苦的也太多太多。
凡人沒有多長年月，所以每一個決定都沒有河流來沖淡。痛苦在身體上鑿出缺口，只會在沖刷下越來越深，越來越痛苦。
對於封年雙來說，封濯只是她換回愛人的工具，可對於橪燕來說，封濯的意義遠不止於此。
濯兒是她對封年雙感情的寄託，是她在王府暗無天日生活裡唯一的晨曦，是她唯一留下的，對愛人的唯一實在的觸碰。
可愛人不懂，把她的一半心臟硬生生撕掉，告訴自己那是為了她們的完整。
怎麼怨，怎麼嘆。
她做了那麼多，不理解，不存在理解和尊重的愛意，最後也會變質。
她只是沒辦法接受，沒辦法直視，沒辦法理解，沒辦法坦然。
如果就這麼腐爛，好像對不起她們的人生。
花無言還是靜靜站著，他明白這些結尾，畢竟母親和這次除錯的孩子有些關係。那個天才就算不能入骨瑙，也無甚所謂。
如他所料，封年雙也在他們眼前自殺，那個孩子，他們徹底找不到了。
只有真正的有緣人，得到這孩子，才算未來。
花無言清楚，鏡水月也清楚，這孩子與骨瑙無緣，也就不必強求。
彼時，連頡楓還只是萬靈界市井裡一個平平無奇的小混混，要說到底有什麼和別人不一樣，那大概就是容貌。
俊秀妖孽，精緻不似凡人，活脫脫一個美男子。
他要是想在大街上想耍流氓，要麼手被砍斷，要麼被更開放的嚇到，不會有人牴觸他，只因為他那得天獨厚的臉。
不過他也不會那麼幹就是了。
“師父啊……我餓。”連頡楓有點飄飄欲仙的感覺，他修為還不夠，不能餓太久。
身旁的美豔女子敲了敲連頡楓腦門：“你小子一天天吃那麼多……要沒個萬貫家財可供不起你。”
雖然看起來一男一女很養眼，但是，他倆都是男♂的。
師父是專門由男易容成女的，不用萬靈界普遍的力量，那是他自己獨特的技藝，再強大也察覺不出半分。
靠著這個，他專門接單易容，不過本職工作是個老流氓。
他專門接那種富貴家族夫人的單，易容進去後為夫人排解寂寞。倒也不是缺錢，連頡楓他師父本來就是老色鬼，富貴人家的夫人長相又大多嬌媚。
接這種單子，簡直是獎勵。醜的他還不接，就不痛苦，純獎勵。
因著這個原因，連頡楓也學的一手易容術，天衣無縫。
不過嘛，像師父這種作風，出事是遲早的事。在一次工作（享受）裡，被夫人的道侶撞了個正著。
他師父低估了這大能的力量，當場就死了。
後來這大能怒不可遏，查出來那奸人手下還有一弟子，本著不讓別人知道斬草除根的原則，大能不願意自己的恥辱見證活著。
連頡楓也不是傻子，偽裝成女子後就開始了浪跡天涯的生活，要不是大能完全不熟悉連頡楓，他根本逃不掉。
就這樣艱難在萬靈界討生活，因為一次意外，他救下了萬符長老之子，因此得以進入萬符。
這麼多年，摸爬滾打混成長老，腌臢事也沒少做，連頡楓心有無奈，卻也明白萬事不由人。
也是在一個出差的雨夜，連頡楓不怕雨水，但看見雨，就想起來他師父撿他那天。
這老混蛋可沒良心，對他好，也不知道聽他勸。
不想去回憶冰涼，他找了附近的破廟暫時避雨，裡面人不少，破衣爛衫的擠在一起，看向連頡楓的眼神下流。
他不在意這些骯髒的思想，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只要他想，這裡的螻蟻在他手下活不過一息。
蜷縮在角落的封濯沒有抬眼，他大概知道一會要發生什麼。
這種事在乞丐堆裡太常見，孩子，女的，瘋子，只要是比那些男乞丐弱小的，通通逃不過。
有時候，就連瘦小一點的老乞丐，也逃不過。
他們是飢不擇食，但似乎他更遭人嫌惡。那些乞丐不會靠近他，就算有點乞丐飢不擇食，也會在周圍那些破衣爛衫鄙夷的目光裡收回想法。
已經夠卑賤了吧……再被和自己一樣卑賤的人看低，甚至受到和這怪物一樣的冷遇。
他們不會，不想，不敢。
所以，在這片骯髒堆裡，封濯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乾淨。
他不明白為什麼爹走了以後就再沒有回來，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離開，更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生活。
很多事情沒有答案。
緩緩睜開眼睛，孃親說過這不是災厄，是祥瑞。他也不認為是災厄，可別人總是嫌惡。
睜開眼，看見的都是醜惡；閉上眼，聆聽的都是濁語。
好混沌，好混沌。
連頡楓自然也注意到那瞳孔，更注意到這孩子眼裡的不甘。
說真的，有點像。
不過，他那時候給人丟糞坑裡，因為他打碎了主家的碗。他們甚至不願意用水淹死他，把他丟糞坑。
他也不甘，將死之際，那老東西把自己撈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呦，出門撿個糞娃。”
他長的清秀，整日除了尋花問柳也沒做什麼別的營生，但他們從不缺錢，給連頡楓的總是最好的。
也是後來才知道，老東西還有絕學。
可那和現在一樣，都是這樣的雨，都是這樣的不甘。
不一樣，他不是老東西，對這小娃娃沒興趣，更不會隨便帶人回去。
等雨停了，他就洗乾淨，往前走，不會再有猶豫。
連頡楓一個人心是安定下來了，封濯心裡卻是不平靜了。他覺得這個姐姐對自己有種吸引，不限於顏值方面的。
小封濯還不懂什麼是美色，他只是呆呆望著連頡楓，鬼使神差走到他身邊，提醒他：“不要在這裡留太久，他們很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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