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還刀戈相向的人，面對錦元萬清都是一致的乖巧。
“義母……哥哥當了那麼久家主，我也想當。”侑梘燕委屈的看向錦元萬清，這表情和他那張俊美成熟的臉實在不搭調。
但對於錦元萬清來說，這兩人還都是孩子。
“燕，家主不是說當就能當的。”她捏了捏眉心，無奈嘆氣:“年，你。”
“我……”侑梘年不太敢說上來，侑梘燕可樂意揭他哥老底：“義母，我就說了要照顧你，他就跟我翻臉了。”
錦元萬清大概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嘆氣:“你們....都是大人了。”
“燕，你該娶妻練練性子。”說完，她看向侑梘年:“你，跟我走。”
侑梘年約莫明白她是要說什麼，看起來悶悶不樂。
“你們都已經長大了……”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錦元萬清很無奈:“因為一句話搞這麼大陣仗。”
“那些人是我給你們保命用的，你們就這樣糟踐。”
“我不想談你那些感情是因為什麼，它沒有錯，但接不接受是我的事。”錦元萬清面色陰沉:“等你再修行，再長大，再遇見，你就明白你現在有多蠢了。”
“我知道自己要什麼。”侑梘年不能理解錦元萬清為什麼不願意信任:“我從來都不蠢，也不需要你認可！”
“我愛你，是我自己的選擇，不管修行，遇見，長大，我都只愛你。”
這句話說完，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
錦元萬清久久望著侑梘年，直到凋花落在髮間，直到夜幕裙襬延伸。
侑梘年也直直凝望著錦元萬清，眼神沒有退縮。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眼神是不是堅定，但他希望自己的眼神一直在眼前人身上。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愛她了，他會先怨恨自己為什麼不繼續愛。
而錦元萬清，她似乎是在思考，似乎是在思量，又似乎是在不解。
侑梘年同樣迷惑，只因為他年少，所以愛意不配被相信？只因為見得少，所以認為這只是別無選擇的迷戀？
不是因為這些，不是的。
他只是愛她望向明月時憂鬱的眼神，愛她被雨打溼時溼潤的髮絲，愛她殺人時濺在臉上的血和冷漠的眼神。
她的明，暗，或柔和或癲狂。他見過，併為此著迷。
愛一個人，要接納所有。他不會厭惡錦元萬清的任何一面，就算很多年得不到回應，他也不會放棄。
直到她感受到自己的真心，直到做好用生命書寫情書的覺悟。
“你喜歡我哪裡呢？”錦元萬清很困惑。
“如果知道，那就不叫愛了。”他著重說明了‘愛’這個字，那是他自己對感情的理解。
“……還是孩子。”錦元萬清深深嘆了口氣，轉身走出門，看著遠方紅紫參半的晚霞:“我要出門了。”
本來侑梘年還覺得錦元萬清最多就是疏遠自己一段時間，這句話一出，他徹底慌了:“我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不要為了我折磨自己。”
錦元萬清看了侑梘年一眼，有點莫名其妙:“我不會因為你離開這裡……只是要去找人。”
就算知道這孩子不是因為家族運勢驚慌，錦元萬清還是盡職盡責提醒:“我本體還在住宅，只是化體離開一些時日。”
“你知道我不是因為那些。”侑梘年心裡堵得慌，但還是看著她對自己笑了笑，一刻沒有停留的離開。
這一去，就是十年。
在這期間，錦元萬清認識了很多人，甚至還收養了幾個孩子。她沒找到師父，就連絲毫蛛絲馬跡都沒有。
直到再次殺掉那些用假資訊騙她的人，錦元萬清才可悲的發現，師父或許早就不存在了。
可是……一個人怎麼能消失的那麼幹淨呢？
錦元萬清不理解，她只是感到悲傷，悲傷自己最重要的人還是拋棄她，悲傷她終於孑然一身。
也是在這時候，她看到令人眼熟的靈柩，看到熟悉的人。
“侑梘燕……”她呢喃著，快速趕過去，只看見侑梘年扶著侑梘燕的靈柩。他的眼紅著，手裡死死攥著一封信。
看見錦元萬清，他眼裡閃過一絲錯愕，更多的是悲傷。錦元萬清從裡面看出來微不可察的怨恨，但留存的還有十年前熟悉的情誼。
兩人都沒說話，錦元萬清也跟著扶上靈柩，這麼多年，除了師父離開，這是她第一次落淚。
作為侑家這種風光世家的孩子，侑梘燕的葬禮顯然極其講究。錦元萬清就看著侑梘年壓抑情緒，直到七天後葬禮結束，只有他們兩人。
錦元萬清看過所有孩子哭泣的樣子，但長大後還哭的，只有侑梘燕。他很漂亮，很聰明，但很喜歡惡作劇。
為什麼那次錦元萬清沒有生氣？因為她知道這孩子的尿性，要不是說了讓侑梘年這孩子誤會的話，不會到那種地步。
一個小狗守著肉骨頭，以為所有人都在覬覦。
用人話來說，就是護食的有點狠，要被髮走的那種程度。
不過，她可不是什麼香餑餑。
現在，唯一會和她哭表達情緒的孩子死了，他的哥哥卻也會流淚了。
“我……想找你救救燕。”他哽咽著，積壓的，維護家主尊嚴的面具，終於在錦元萬清面前剝落。
“可是，你唯一的聯絡方式被人破壞了。”他眼淚流的更兇，他還是愛錦元萬清，只是從小到大的‘義母’頭銜，也更讓他比尋常愛人多上幾分依賴脆弱。
“你那裡也有，有，連結我們狀態的法球，為什麼，不，不來救他……”他終於還是泣不成聲，連連貫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都可以是視生命如草芥的人渣，但對於自己最親近的人，侑梘年無論如何接受不了。
自己這弟弟雖然欠揍，但心性純良。無非就是因為自己，才學的視人命如草芥。
明明是他的報應，為什麼會發生在弟弟身上……
侑梘年說到底也還是少年，遇到無法接受的事會逃避，會推卸責任，會把情緒分擔給他人承擔。
錦元萬清明白，她不會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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