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斯與凱瑟琳幾乎每天“形影不離”,除了瓊斯在計劃著如何再進攻超藍星的時候。
他們二人龐大的身軀一同遊歷於魔域的每一個角落。他的巨手,輕柔地撫過凱瑟琳如星河般的長髮;他會在由無數怨靈哀嚎聲構成的“風”中,緊緊擁抱著她,訴說著億萬年來無盡的思念與愛意。
對瓊斯而言,每一次觸碰都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每一次擁抱都是對整個宇宙的勝利宣言。他沉溺於凱瑟琳“重生”後所展現出的、對他毫無保留的依戀,他以為他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但對凱瑟琳來說,每一次接觸都讓她感到陣陣作嘔。
這並不是她討厭瓊斯,她看向瓊斯的眼神,毋庸置疑也是充滿愛意的,但那份愛卻複雜而沉重,眼前之人,如果不是這個執念過深的瘋子該多好?如果他不是個殺孽深重的魔頭該多好啊?
瓊斯口中所謂的“愛語”,在凱瑟琳聽來,都像是無數冤魂痛苦的尖嘯。她必須強忍著內心的悲痛,用最完美的演技回應他的“愛”,用溫柔的微笑面對這張曾讓她無比依戀卻又有癲狂執念的臉。
“瓊斯……”
“嗯?”
“我已經復活了,你還在計劃著什麼事呢?就不能我們一起把這片魔域好好地建設起來,悠然自得地做統治者嗎?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不是最好的嗎?”
瓊斯沉默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復了狂熱。
“親愛的,我們當然要永遠在一起了。但現在還沒到能夠完全放鬆的時候……不徹底地剷除楚家和陸家的人,我們就永遠過不上安寧的日子。他們家只要有人還活著,就不會放棄找我們的麻煩的。”
瓊斯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是完全忘了他們父子倆如何在超藍星搞事情的了。
凱瑟琳已經聽瓊斯和楚天露說過之前他們戰鬥的過程,陸京辰和楚天露在成為宇宙級巨神之後,戰鬥中給予瓊斯重創,可見瓊斯對陸京辰還是很忌憚的,儘管瓊斯依舊佔據上風,但他沒有形成絕對的統治和壓制,就始終不會放心。
“楚天露和她的女兒已經被你消化掉了,陸京辰不會善罷甘休的。親愛的,我答應你,只要把我們所有的隱患都解除掉,我就什麼都放下好好和你在一起。”
凱瑟琳沒辦法再繼續勸說,但她心裡卻有種疑惑。她知道,自己師父們的後代一定是天賦異稟強大至極,但剛晉為宇宙級巨神的陸京辰和楚天露就能聯手重創瓊斯,這顯然不對勁。瓊斯可是一人單殺了四位師父,那四位法力無邊言出法隨主宰一切的巨神。
楚天露和陸京辰就算達到同等宇宙級也不可能強過他們的父母,凱瑟琳總有種感覺,那四位的眼睛始終盯著他們,瓊斯能夠臥薪嚐膽隱藏多年發展變強到如此地步,為何會失去這種洞察力?
“親愛的……你就從沒覺得不對嗎?你覺得小辰和露……楚天露,能強過四位師父嗎?”凱瑟琳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問道。
瓊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凱瑟琳想說什麼。
“你想說他們還活著嗎?絕對不可能,我親手弄死他們的,對你的復活中還用到他們對你的記憶。如果他們還在的話,有什麼理由攔著自己的兒女受此大難?”
這是瓊斯的視角看到的,聽起來,也似乎確實合理。但凱瑟琳卻從瓊斯的狂熱中聽得出來,瓊斯有過懷疑,但被自己的瘋狂和自負覆蓋了。
凱瑟琳沉默著也不好再說什麼,甚至不知道應不應該提醒。她很敬重四位師父,當然希望他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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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向他摯愛的女王展示自己的“功績”,瓊斯帶著凱瑟琳,參觀了他苦心經營的、整個魔域的全貌。
這並非一片單純的荒蕪之地,而是瓊斯用他的邪惡美學,以整個宇宙的殘骸為材料,為凱瑟琳打造的一座宏偉而恐怖的黑暗王國。
他們飛過一條由無數神魂熔鍊而成的“怨念之河”,河水粘稠而漆黑,河面上不時浮現出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面孔,那是被他吞噬的巨神們的殘餘意識。他們登上了一座由被抽乾生命能量的星球殘骸堆砌而成的“枯骨山脈”,山巔之上,瓊斯用一顆被邪火點燃的中子星,為凱瑟琳創造了一顆永不熄滅的“黑日”。
凱瑟琳微笑著點頭,眼中流露出“崇拜”與“欣喜”。但她的內心,卻在為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脈”的構成而泣血。她知道,腳下的每一步,都踩在億萬生靈的屍骨之上。這趟巡禮,對她而言,無異於一場對瓊斯罪證的公開審判。
“親愛的”他獨眼中燃燒著戰意與愛意,“你擁有了全新的、更強大的身體。讓我看看,現在的你,有多麼完美!但你還並沒有完全改變,不然也就不會問我那些問題了。我想看看,你如今到底強到何種程度。”
凱瑟琳心中一凜,她知道,這是她最好的機會,也是最危險的考驗。她需要藉此摸清瓊斯如今的實力底細,找到他的弱點,同時,又不能暴露自己真實的意圖。
“好啊,”她微笑著,眼中閃過一絲“好勝”的光芒,“不過,你可要讓著我一點。”
兩人在一片由破碎時空組成的虛無地帶拉開了距離。
瓊斯率先出手,無盡的邪火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化作億萬條燃燒著怨念的黑紅色巨龍,撕裂空間,焚燒法則,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撲向凱瑟琳。這是純粹的、不講道理的、基於怨念與毀滅的蠻橫力量。
面對這足以讓乾坤級巨神瞬間飛灰煙滅的攻擊,凱瑟琳的眼神卻異常平靜。她沒有硬撼,而是伸出纖長的手指,在身前輕輕一劃。一道看似纖薄,卻蘊含著至高空間法則的“次元之壁”瞬間成形。那億萬條邪火巨龍撞在壁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如同泥牛入海,被瞬間吞噬、放逐到了未知的異次元。
瓊斯一愣,隨即笑道:“好!不愧是我愛的人!”
緊接著,他欺身而上,巨大的拳頭包裹著濃縮到極致的邪火,一拳轟出。這一拳,足以將無數完整的星系從概念上抹除!
然而,凱瑟琳的身影卻在他出拳的瞬間,變得模糊、透明。瓊斯的拳頭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她的身體,擊碎了她身後數個星域的殘骸。
“我在這裡。”凱瑟琳的聲音,竟然從他的身後響起。
不知何時,凱瑟琳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她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邪火,輕輕地點向瓊斯的後心。
這一指,看似輕柔,卻蘊含著足以湮滅的力量!
瓊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他從未想過凱瑟琳能如此輕易地突破他的攻勢。他狼狽地轉身,用手臂倉促格擋。
轟——!!!
兩股宇宙級的力量碰撞,凱瑟琳那看似柔弱的一指,竟然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威力。瓊斯那由邪火構築的手臂被瞬間洞穿,整個人被震退了數百萬光年,手臂上的傷口處,凱瑟琳的邪火卻在不斷湮滅著他的邪火,阻止其恢復,但這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瓊斯也並沒有感覺到疼。
“你真的比我更適合這個火焰,親愛的,你距離完美真的就差拋棄那可笑的善念啊。”瓊斯讚賞道。
就在凱瑟琳即將乘勝追擊的時刻,她突然發出一聲悶哼,臉色變得“蒼白”,身形一陣搖晃,彷彿神力不濟。
“不行……這副身體……還無法完全駕馭這麼強的力量……”她喘息著,停止了攻擊。
瓊斯的震驚,瞬間被巨大的驕傲和心疼所取代。他衝上前,扶住虛弱的凱瑟琳,一邊誇獎一邊道歉:“凱瑟琳!你太棒了!你的天賦果然在我之上!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麼心急讓你動手的!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瓊斯的眼神充滿關切和擔憂,似乎凱瑟琳這一丁點的異樣都會讓他擔心再失去。
他完全沒有懷疑,只當是凱瑟琳剛剛復活,神魂與這具強大的新身體尚未完全契合所致。
凱瑟琳虛弱地靠在他的懷裡,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她已經得到了一些資訊:瓊斯的力量狂暴而強大,但過於依賴邪火的蠻力,對法則和神力的精妙運用遠不如自己。而自己這具新身體,潛力無窮,足以在正面戰鬥中壓制他!當然,這些也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在以前她就是六人中最強大的,瓊斯從未在戰鬥中贏過她。
凱瑟琳從瓊斯的狀態可以看出,那洞穿他手臂的一擊並沒有讓他感到疼痛,他們兩個是無法殺死彼此的,因為她的這具身體和瓊斯的共鳴性太強,力量同源,同樣充滿怨念和罪孽……
“我們坐下來好好聊聊吧。”瓊斯抱著凱瑟琳坐在宇宙虛空之中,無數星雲隨著神力牽引在他們身下形成座椅。
“好啊。”
這片星域與魔域其他死寂的角落不同,這裡點綴著數十顆暗淡的星球,上面生存著無數的“魔域人類”。他們是瓊斯在構建魔域時,從各個被毀滅的世界中篩選出的、能夠適應邪火氣息的凡人種族。他們在這裡繁衍生息,將喜怒無常的瓊斯奉為唯一的、至高無上的創世神。星球上矗立著無數瓊斯的巨大雕像,每一座城市都在日夜吟唱著對他的讚歌。
瓊斯臉上帶著一種巡視自家花園般的隨意。他伸出那比大陸板塊還要巨大的手,漫不經心地從星系旋臂上“摘”下了一顆星球。那顆星球在他掌中,不過是一顆暗淡的灰色彈珠。
瓊斯的手指輕輕一捏,只聽一聲極其微弱、彷彿捏碎一顆乾果般的“咔嚓”聲,那顆星球連同其上數以億計的、正在瘋狂祈禱的信徒,瞬間化為了一捧閃爍著怨念光輝的宇宙塵埃。瓊斯將這捧塵埃湊到嘴邊,輕輕一吸,如同品嚐一道精緻的點心,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情。
凱瑟琳那顆剛剛被重塑、卻依然保留著善良的心,被這一幕狠狠地刺痛了。她看著那些在毀滅前一秒還在歌頌瓊斯的城市,看著那瞬間熄滅的億萬生命之火,一股寒意從靈魂深處升起。
她強壓著內心的顫抖,用一種帶著“天真”與“好奇”的語氣問道:“他們……他們不是奉你為神嗎?你不是他們的造物主嗎?為什麼要……這麼對他們?”
瓊斯聽到這個問題,動作明顯地愣了一下。他那猩紅的獨眼轉向凱瑟琳,彷彿在審視她是否又變回了從前那個“軟弱”的自己。
短暫的沉默後,瓊斯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
“神?造物主?正因為如此,他們的生命、他們的靈魂、他們的一切,都屬於我!我創造他們,便是為了取悅我,他們的毀滅,同樣也是為了取悅我!這,就是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
他沒有直接回答“為什麼”,而是將另一顆同樣大小的星球用神力牽引到凱瑟琳面前,獨眼中充滿了蠱惑與期待:“別想那麼多了,我的愛人。來,你也嘗一個。嚐嚐這絕對的支配權,嚐嚐這由你親手創造又親手毀滅的、最極致的美味。”
她緩緩地、優雅地伸出了手。從那些魔域人類的視角看,一隻比天空還要巨大、美麗到令人窒息的女神之手,正緩緩降下。他們沒有恐懼,反而爆發出更加狂熱的祈禱,以為是神後降下了恩典。
凱瑟琳的手指觸碰到了星球的表面。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指尖下山脈的粗糙紋理,海洋的冰涼柔滑,以及那隔著地殼傳來的、億萬生靈脈搏般的微弱震動。
她的心在滴血,但她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她將這顆星球送到自己的唇邊,紅唇微張。對她而言,這顆星球冰冷而堅硬,如同一顆無法下嚥的石子。她閉上眼睛,在瓊斯那充滿期待的注視下,將星球含入口中。
牙齒合攏的瞬間,凱瑟琳嚐到了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味道。
緊接著,這一切都被一種味道所覆蓋——那是億萬生命在同一瞬間被碾碎、被終結時,所爆發出的、最極致的絕望與痛苦的味道。
這股味道,比任何毒藥都要猛烈,瞬間沖垮了她的味蕾。
“味道……真不錯。”她睜開眼,對著瓊斯露出了一個完美的、心滿意足的笑容,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殘忍。
瓊斯看到這一幕,徹底放下了所有心防。他狂喜地將凱瑟琳擁入懷中,用力地親吻著她的嘴唇,大笑道:“這才是我完美的凱瑟琳!這才是我獨一無二的女王!我知道,你不可能完全脫離過去的自己的……但是,時間會改變一切,我會耐心等待著,陪伴著。”
凱瑟琳回應著他的吻,任由他那帶著邪火氣息的舌頭侵入。
對他而言,這個吻,是分享勝利與喜悅。
對她而言,這個吻,嚐起來,盡是億萬生靈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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