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的心因元歲寒的詢問猛地一跳，她垂下眼瞼，長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恰到好處地掩去了眸中瞬間閃過的複雜情緒。
她不能說實話，至少不能完全說實話，她不願意讓元歲寒知道，自己一直在服用避子湯藥。
“太后娘娘關懷嬪妾，賞賜了些進貢的香露，讓嬪妾拿去用。”
聲音輕柔，聽不出異樣。
元歲寒聞言，並未移開目光，反而更加專注地凝視著梨花，玩味道：“哦？只是賞賜香露？”
若真是如此簡單，她怎會這樣反常？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拉近了本就極近的距離，氣息幾乎拂過她的面頰，“朕還以為，母后是有什麼體己話要叮囑梨花，所以才讓朕的梨花如此煩悶。”
梨花頓時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斟酌著詞句，輕聲道：“太后娘娘也關心了一下皇上的起居，囑咐嬪妾要好生伺候皇上。”
這話說的半真半假。
就在這時，元歲寒突然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梨花垂在肩頭的一縷髮絲，“梨花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聲音低沉，響在她的耳畔。
梨花的身子微微一僵，他的靠近，他的氣息，不知為何，都讓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過往無數個夜晚親密而糾纏的畫面。
她強迫自己放鬆下來，抬起眼，對上他深邃的眸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皇上說笑了，嬪妾還是嬪妾，何來不同？”
“是麼？”
元歲寒的指尖順著梨花的髮絲滑下，不再強迫她，反而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朕知道，這四方宮牆，確實困人，但有些事，急不得，有些路，要一步一步走，重要的是，梨花自己想清楚，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梨花心頭一跳，這是什麼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知道了避子湯藥？還是在泛泛而談？
不，不可能。
元歲寒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看著梨花微微蹙起的秀眉，眉宇間籠著的輕愁讓她更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氣質，忽然伸手，用指腹撫平小小的褶皺，動作溫柔的近乎寵溺，“愁眉苦臉，可不像朕的梨花，既然覺得悶，日後常來長生殿走走，這裡的書，隨你看。
長生殿是機要之地，允許妃嬪常來，這幾乎是一種無形的信任和殊榮。
梨花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心中百感交集。
“皇上……”她輕聲喚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和動容。
元歲寒深深地看著梨花，忽然攬她入懷，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不帶情慾的吻。
這個吻，珍重而剋制，卻比任何熱烈的親吻都更讓梨花心悸。
“林梨花，”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朕在這裡。”
他在這裡，他知道她的處境，他理解她的掙扎，並且，他願意成為她的依靠。
她也只能依靠他。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梨花眼眶，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迅速湧上心頭。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子嗣之事是否會順利，但此刻，在這個男人的懷抱裡，她奇異地感受到，或許，她並不只是三千佳麗中的一個……
元歲寒感受著懷中人的溫順與依賴，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眼中掠過一絲深沉的笑意。
很好，他的梨花並非鐵石心腸。
他豈會不知太后的手段？白露早已將補藥之事回稟於他，他知道她的隱忍，知道她的聰慧，更知道她內心深處不甘於人下的倔強，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她主動想要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等她願意向他靠近，不僅僅是身體，更是那顆充滿戒備的心。
同樣，元歲寒相信，以梨花的聰慧機敏，只要她想，就一定能找到破局之法。
如今，她主動來到長生殿，這就夠了。
想著，元歲寒更加靠近，氣息完全籠住梨花，“既然梨花是稀客，那朕豈能辜負？
話音未落，已輕而易舉地將她打橫抱起。
“皇上！”梨花驚呼一聲，眼中還帶著未乾的淚意和滿滿的驚愕，下意識地攬住他的脖頸。
這裡是長生殿，是他處理朝政的莊嚴之地，外面還有侍衛和宮人……
“噓……”
元歲寒低頭看她，眼中情潮洶湧，熾烈得驚人，“朕說等一會兒，現在……等夠了。”
殿內的光線被屏風遮擋，變得昏暗曖昧。
梨花被他放在柔軟的榻上，身軀隨之覆下，帶著灼熱的體溫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如同疾風驟雨，瞬間席捲了她的所有感官。
梨花在最初的驚愕之後，雙手仍下意識地抵在他堅實的胸膛前，這裡是長生殿，是宮中至威嚴處，她怎能同他在此……
然而，當他的吻不再是掠奪，而是輕柔地落在她的眼瞼，吻去未乾的淚意時，梨花緊繃的心絃彷彿被一隻溫柔的手撥動。
一種巨大的疲憊和渴望席捲了她，渴望在這令人窒息的重重宮闕中，抓住一點真實可觸的溫暖。
她抵在他胸前的手，終是無力地滑下，轉而攥緊了他明黃色的衣襟，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是啊，或許她內心深處，本就未曾想過要抵抗。
在這個充滿算計和不確定的深宮裡，唯有此刻的糾纏，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真實，他的擁抱，他的氣息，他灼熱的體溫，都在提醒她，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意亂情迷間，她彷彿聽到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而模糊，“梨花……給朕生個孩子……”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梨花混沌的腦海中炸開。
是期盼？還是情動時的囈語？她已無從分辨，巨大的悸動爬上脊背，她只能如同海上孤舟，在他的浪潮中徹底放棄思考，與之共沉淪。
屏風之外，御案靜靜矗立，奏章整齊，硃筆擱置，屏風之內，一室旖旎，喘息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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