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甜意瞬間在口中爆開，沿著喉舌一路下滑，帶來一陣戰慄般的舒爽，然而，刺激之餘，梨花腦中卻突然閃過一個恍惚的念頭。
她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自然親暱的動作，從何時起，他這般自然而然的親近，竟讓她生不出半分抗拒，彷彿他們之間，本就該如此，肌膚相親，氣息交融，早已是常態。
這認知讓梨花心頭猛地一顫，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湧起。
正恍惚失神間，又聽到元歲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聽話，這是最後一口，以後，朕會親自盯著你，不許你再貪戀這些寒涼之物，多用無益。”
他的眼神太深，近乎寵溺的專注。
梨花避之不及，四目相對之間，頰邊不受控制地飛起兩抹紅霞，如同晚霞染紅了天際，一直蔓延到耳根後。
她有些倉促地垂下眼睫，不敢再與他對視，生怕眼底片刻的迷醉被他窺見。
元歲寒看著她順從地嚥下那口冰露，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深沉的笑意。
他就是要她習慣他的靠近，習慣他的掌控。
元歲寒緩緩收回手，將琉璃碗放回小几，發出清脆的輕響。
就著極近的距離，指腹輕輕擦過她唇角沾染的一點水漬，動作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然而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卻帶著燎原之勢，瞬間灼燙了梨花的肌膚，也攪亂了她本就紛亂的心湖。
殿內陷入了另一種更深的寂靜，冰鑑依舊散發著寒意，可二人之間的溫度卻在悄然攀升。
就在這令人心慌意亂的靜謐中，元歲寒凝視著梨花泛著緋色的側臉，喉結微動，終於將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問出了口。
聲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梨花的心上，“朕已經私下裡吩咐了，日後就由周太醫全權負責調理你的身子，待你身子養好了……林梨花，你我之間，會有一個孩子嗎？”
這樣直白的問出口，不是情動時的囈語，一下子讓梨花無所適從起來，大腦一片空白，心跳驟然失了序，如同擂鼓般在胸腔裡瘋狂震動。
各種念頭在她腦海中瘋狂翻湧，那碗苦澀的湯藥，太后的允諾與警告，深宮的無常，以及眼前這個男人此刻眼中的期待，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縛住。
她想要一個孩子嗎？捫心自問，她想要，那是一個女人天性中的渴望，也是她在這寂寂深宮中，唯一的依靠。
可她想要的，究竟是一個流淌著她與他血脈的孩子，還是一個僅僅用來安身立命的皇嗣？
梨花不知。
元歲寒問得淡然，可一雙鳳眸卻緊緊鎖住梨花，不肯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自情根深種，經年累月的妄念早已如同藤蔓，將他緊緊纏繞，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他迫切地想要與她有一個生命的聯結，一個能夠維繫他們一生，無法斬斷的牽絆，他強壓住心底翻湧的熾熱與衝動，告訴自己要耐心，要等她自己去想明白，去做出選擇。
可是，他仍是忍不住，想要尋一個答案。
良久，梨花才在他漸漸暗沉下的目光，櫻唇緩緩啟開，“子嗣緣法，豈是嬪妾或是任何人可以輕言斷定的？一切終究是緣分天定罷。”
緣分天定？
元歲寒眼底那絲忐忑沉寂下去，被一種更強烈掌控取代，他忽然伸出手，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將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入她微涼柔軟的手指縫隙，直至十指緊緊相扣，嚴絲合縫，彷彿要將兩人的命運也這般強行聯結在一起。
“既然梨花深信緣分，那朕就等著，不過在這九重宮闕里，朕，就是最大的天意。”
只要她願意主動停下避孕湯藥，哪怕此刻於她而言，尚且只是需要一個皇嗣。
可元歲寒仍是執拗的相信，他們還有很多年。
隨即，他鬆開了緊握的手，指尖在梨花的手背上似有若無地停留了一瞬，忽然一笑，“朕還有事，梨花好好養著身子。”
直到那抹明黃徹底消失在殿門之外，梨花才彷彿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軟軟地靠回了身後的引枕上。
怔怔地看著兩人方才十指相扣的掌心，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灼熱的溫度和強勢的力道，後背，不知何時，已驚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元歲寒走出關雎宮，日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照在硃紅的宮牆與明黃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微微眯了下眼，適應了外間的光亮，臉上的神情已恢復了一貫深不可測。
周太醫正垂手恭立等候，見皇上出來，連忙上前躬身，“皇上。”
元歲寒腳步未停，繼續向前走，周太醫也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後半步的距離。
“周太醫，”元歲寒的聲音平穩地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瑤婕妤的身子，依你看來，究竟如何？朕要聽實話。”
周太醫心下一凜，應道：“回皇上，瑤婕妤脈象確如微臣方才所言，肝鬱血虛之象是有的，但根基未損，年輕人，好生調理，恢復起來並不難，只是……”他略微遲疑了一下。
“只是什麼？”元歲寒腳步微微放緩。
“只是，若要說到最適合受孕的體質，確需將氣血補養得更加充沛旺盛些，使經脈暢通，則更易成孕，且利於皇嗣健壯，這需要些時日，急不得。”
元歲寒沉默地走了幾步，目光投向硃紅色的連綿宮牆，“朕知道了，調理之事，你需多用些心。”
又忽然側首看了周太醫一眼，“日後她所有的湯藥飲食，你親自把關，在溫補氣血的方子裡，可以酌情加入一些助益嗣育的藥物，要溫和的，不可操之過急，更不可讓她察覺異樣，明白嗎？”
周明慎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皇上的深意。
這是要他不僅在調理身體，更要在不知不覺中，為瑤婕妤的受孕暗暗助推一把。
他不敢多問，更不敢遲疑，連忙躬身應道，“微臣明白，請皇上放心，微臣必定竭盡全力，小心斟酌，確保萬無一失。”
元歲寒淡淡地應了一聲，不再說話，重新邁開步伐，向著長生殿的方向走去。
他願意給她時間想清楚，也願意等待所謂的緣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全然被動，在他的疆域裡，他終究是那個執棋之人。
林梨花，註定要與他一同在這宮牆內相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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