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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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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不耐

太后接著說道:“皇安排得很是妥當,周太醫是太醫院首,醫術、人品都是靠得住的,有他親自保著你這一胎,哀家倒也確實能放心些。”

這話,像是認可,又像是不得不接受的妥協。

目光鎖在梨花臉上,太后幽幽問道:“皇上昨日知曉了這等喜訊,想必是高興壞了,他可還說了些什麼?”

梨花心中雪亮,微微垂眸,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聲音輕柔,“皇上只是叮囑嬪妾,定要好生休養,萬事皆以皇嗣為重,不可有絲毫閃失,旁的未曾多言,嬪妾也知道,一切都有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為嬪妾做主,嬪妾不敢多想。”

她再次將球踢了回去,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彷彿一個毫無自主意願的傀儡。

太后聞言,眼底那一絲若有似無的銳利,似乎稍稍緩和了些許,但並未完全散去,身體微微向後,更舒適地靠進椅背裡,指尖的念珠依舊在不緊不慢地轉動著,“皇上考慮得是,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周旋在前朝已然勞心費力,後宮之事,原就不該讓他再多煩憂,你現在最最要緊的,就是平心靜氣,安安穩穩地養著。”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梨花被衣裙遮掩的小腹上,目光復雜難言,不久的將來,皇后就要如同她當年一樣,養一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但總比讓戚昭儀搶先生下皇子強。

“既然皇上已經開了金口,周太醫又是極穩妥的人,那便按著皇帝的意思去辦。你宮裡的一應飲食、起居、用藥,更要加上十二分的小心。”

“嬪妾謝太后娘娘恩典。” 梨花立刻表現出感激涕零的模樣,眼眶適時地微微泛紅,起身欲行大禮。

“坐著吧。” 太后抬手虛虛一按,阻止了她的動作,告誡道:“如今你身子金貴,這些虛禮,能省則省,一切以皇嗣平安為要,你是個有福氣的,也是個懂事的,哀家一向看你穩重,知道分寸,你要知道,這後宮之中,女人的福氣,一半在君恩,一半,就在子嗣,如今你兩者皆得,不知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造化,也正是因此,更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地裡盯著你,盼著你行差踏錯,盼著你福薄承不住這恩寵。”

太后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話又說回來,皇后是六宮之主,母儀天下,賢德寬厚,你需得如常恭敬,更要體會皇后為你操持辛苦,別忘了,你今日能得此福氣,根基究竟在何處。”

這話,已是暗示得清清楚楚,甚至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意味。

梨花鄭重點頭,眼神懇切馴順,“太后娘娘教誨,嬪妾字字句句銘記在心,絕不敢忘!嬪妾一切皆聽從皇上和娘娘的安排,絕不敢行差踏錯,更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只求皇嗣平安,不負皇上與娘娘厚望。”

見她如此表態,姿態放得足夠低,態度也足夠恭順,太后臉上終於露出了較為明顯的滿意神色。

她轉向侍立一旁的辛夷,吩咐道:“去,將哀家庫裡那支上好的百年老山參取來,還有極品血燕窩,也拿兩匣,派人送去關雎宮,再傳哀家旨意,關雎宮上下,盡心伺候婕妤安胎,各有賞賜,若瑤婕妤與皇嗣有半分差池,哀家絕不輕饒!”

“是,娘娘,奴婢這就去辦。” 辛夷躬身領命,退下準備賞賜。

太后這才又和顏悅色地對梨花道:“如今你身子不同往日,需要什麼,缺了什麼,或是宮裡有何處不妥帖的,只管來回哀家,或是去稟明皇后,哀家和皇后,都會為你做主。”

梨花再次俯身,聲音帶著些許哽咽,感激道:“嬪妾謝太后娘娘隆恩,娘娘慈憫,嬪妾實在不知何以為報……”

她抬起淚光點點的眼,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臉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欲言又止,眉宇間籠上一抹輕愁,“只是嬪妾心中仍有一絲不安,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召見嬪妾,當時娘娘鳳顏溫和,只是嬪妾愚鈍,隱約覺著,娘娘提及此事時,心情似乎並非全然欣悅,或許是因為要照料柔福公主,又要統理六宮庶務,實在辛勞所致。”

梨花說到這裡,語氣更加婉轉低迴,充滿了體貼與擔憂,“如今嬪妾驟然有此訊息,雖是天恩,卻也不知是否會……是否會更加增添皇后娘娘的煩憂與勞累?嬪妾只是為皇后娘娘鳳體著想,生怕因嬪妾之故,讓娘娘本就繁忙的宮務,再添上一重負擔,乃至心中鬱結難舒。若真是如此,嬪妾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說得極其懇切,完全是一副為皇后考慮,自責不已的模樣。

太后聞言,端著茶盞的手立刻微微一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耐。

皇后年輕,出身高貴,自幼順遂,雖為了穩固後位答應了這借腹生子之策,但心裡那點不甘與彆扭,她又如何看不出來?只是以往覺得無傷大雅,慢慢總能磨平,此刻被這般無意點破,那點不滿便又清晰了些許。

太后放下茶盞,淡淡道:“皇后是中宮之主,胸懷天下,為皇上開枝散葉、綿延子嗣乃是她的本分,也是她莫大的福氣與責任,些許勞累,算得了什麼?她若連這點心胸與擔當都沒有,又如何配居後位?”

有些路,走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她目光掃過梨花,帶著洞察的銳利,卻又很快掩去,轉為一種居高臨下的安撫,“你只管安心養你的胎,皇后那裡,哀家自會去提點,你只需記住,你腹中這塊血肉,生來便是要依靠中宮恩德立足的,皇后便是他名正言順的母親,這一點,任誰都改變不了,你替皇后分憂的方式,便是平平安安地將孩子生下來,這便是最大的功勞。”

“是,太后娘娘教誨的是,是嬪妾想左了,皇后娘娘母儀天下,賢德昭彰,是嬪妾多慮了。” 梨花立刻低下頭,做出受教的模樣,聲音溫順無比,心底卻因太后的話泛起一絲冰冷的漣漪,同時也確認了太后對皇后並非全然的放心。

太后這才揮了揮手,“嗯,你下去吧,回宮好好養著身子,為哀家和皇后分憂。”

“是,嬪妾告退。”

宮外的風,毫無顧忌地吹動丁香紫的衣袂和厚重的斗篷,獵獵作響。

紫蘇連忙上前一步,用自己半個身子替梨花擋了擋風,一邊仔細地幫她理了理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斗篷帶子,一邊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小主,您沒事吧?奴婢看您臉色似乎有些發白。”

梨花輕輕搖了搖頭,抬手將一縷被風吹到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

半晌,她才輕輕籲出一口氣,“無事,太后要說的,翻來覆去不過就是那些。”

真正讓梨花在意的,不是太后的話,太后自以為將她牢牢握在掌心,最終只會天不從人願。

梨花微微側過頭,看向紫蘇,“你說,皇上他,為何要趕在我前面,來對太后說這些呢?”

她看不清的,是元歲寒的心。

紫蘇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蹙起眉頭,認真地思索起來,扶著梨花,主僕二人沿著來時的甬道慢慢往回走,“奴婢愚鈍,但想著,皇上定然是為了小主,皇上先行說了,便是定了調子,表明了態度,太后娘娘就算有什麼別的想法,也得掂量掂量皇上的意思。”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總之,皇上這般安排,周太醫又是院首,想必能更穩妥些。”

梨花靜靜地聽著,不再說話。

風捲起地上乾枯的落葉,打著旋兒從她們腳邊掠過。

“回宮吧,風大了。”

主僕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甬道深處,唯有蕭瑟的秋風,依舊不知疲倦地吹拂著,捲起千般算計,萬種思量,以及對元歲寒複雜難言的揣測。

最終消散在寂寥冗長的甬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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