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先贏一次新聞。”
許燃這句話落下，303所總裝車間裡短暫安靜。
側屏上，美方靶場的火球還在回放。
B-52投放，助推器點火，高空拉出一條白線，末端靶區炸開。
畫面剪得乾淨。
該切的地方全切了。
該遮的曲線全遮了。
陳容與盯著螢幕看了半天，忍不住搖頭。
“這剪輯水平，比他們發動機成熟。”
周群抱著胳膊，眼神落在紅外軌跡上。
“分離後姿態有一次擺動。”
“是控制律拉回來的。”
趙克明皺眉。
“你確定？”
周群把軌跡放大。
“看這裡。”
紅外軌跡被放到主屏，飛行器脫離助推器後，尾跡出現短促扭曲。
普通媒體看不出。
國會議員更看不出。
可在303所這群人眼裡，那就像一個人走路時膝蓋突然軟了一下，哪怕下一秒站穩，也逃不過醫生的眼。
簡瑤指尖劃過螢幕。
“它的姿態恢復時間偏長。”
“控制系統是補救。”
陳容與樂了。
“那不就是差點打擺子？”
趙克明瞪他一眼。
“嚴肅點。”
陳容與立刻收聲，過了兩秒又小聲道：
“科研版打擺子。”
許燃沒有打斷他們。
他看著側屏上不斷滾動的公開頻段資料，抬手點了一下。
“林毅，截獲他們全部公開遙測邊帶。”
林毅坐在終端前，手指敲得飛快。
“已經抓了。”
“公開頻道有剪裁。”
“紅外衛星軌跡也被延遲處理過，關鍵段缺了三點七秒。”
王衛國的專線還沒斷，聽到這話冷笑。
“三點七秒？”
“他們這是把褲腰帶提到胸口，還以為別人看不見鞋沒穿。”
吳建邦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老王，你別急著笑。”
“新聞傳播不看鞋，看臉。”
“他們今天臉保住了。”
石磊哼了一聲。
“臉保住有啥用？”
“上戰場敵人又不是國會議員，誰給他鼓掌？”
許燃開口：
“給盤古。”
主屏上的盤古介面瞬間切換。
公開頻段、民用紅外、天基熱源、地面震波、靶區爆炸閃光、B-52飛行航跡，全部被拖入同一個模型。
資料像水流一樣匯入。
盤古沒有情緒，只給結果。
【目標飛行軌跡反演中】
【助推分離視窗重建中】
【高超段熱流邊界估算中】
【末端制導誤差反演中】
幾秒後，曲線一條條跳出來。
車間裡的笑聲消失。
這是拆骨頭。
趙克明往前走了半步，盯住第一組曲線。
“六馬赫？”
“夠線了。”
周群立刻接話。
“夠線不代表能用。”
“持續時間短。”
“它是衝了一下。”
陳容與看著熱流估算，嘖了一聲。
“熱防護餘量這麼薄？”
“這要是再多飛半分鐘，不就要烤熟了？”
老鄭皺眉。
“區域性燒蝕會擴充套件。”
“飛行時間拉長，塗層不是慢慢壞，是過臨界點後成片剝。”
簡瑤把末端誤差圖調出來。
“制導抗擾能力更差。”
“它末端命中固定靶區，靠的是預設彈道和大靶區。”
“如果目標移動，誤差會放大。”
石磊立刻問：
“放多大？”
簡瑤看向許燃。
許燃點了一下引數。
“按正常機動目標算。”
盤古重跑模型。
【移動目標命中機率：低】
【強電子干擾環境：鎖定丟失風險高】
【持續高超段延長：熱防護失效風險高】
陳容與倒吸一口氣。
“這是高超音速宣傳片道具。”
王衛國冷哼。
“別把道具說輕了。”
“國會給錢，承包商續命，軍方保臉。”
“這道具今天立了大功。”
許燃看著反演曲線，沒有半點意外。
美方能把一堆問題壓進一次“成功”裡，本身就是老牌軍事工業體系的求生本能。
不是他們蠢。
是他們已經被逼到只能先拿一場能播的勝利回去交差。
同一時間。
白沙靶場指揮大廳。
燈光亮得刺眼。
螢幕上，試驗彈命中靶區的畫面被反覆播放。
火球騰起。
衝擊波推開沙塵。
大廳裡響起掌聲。
一開始還壓著。
隨後，掌聲越來越大。
有人站起來擁抱。
有人拍著工程師肩膀。
有人對著鏡頭整理領帶。
羅伯特坐在主控臺前，臉色卻比旁邊人難看。
他手邊的原始資料還在滾動。
姿態震盪。
塗層溫升超限。
末端鎖定短暫丟失。
黑障通訊段空白。
這些東西像一根根釘子，紮在他的眼裡。
空軍主任走過來，壓低聲音。
“羅伯特，把對外摘要先給公關組。”
羅伯特沒動。
“原始報告要先封存。”
“姿態震盪必須寫進去。”
空軍主任臉色一緊。
“現在？”
“現在寫這個，你想讓慶功會變追悼會？”
羅伯特抬頭。
“工程問題不寫，下一次會更嚴重。”
旁邊的工程師艾倫忍了半天，終於開口。
“熱防護也不能刪。”
“飛行器末段外殼溫度超過了安全邊界。”
“如果這不是固定彈道，它撐不住。”
空軍主任盯著他。
“艾倫，你今天第二次說不合時宜的話。”
艾倫咬了咬牙。
“部長需要真相。”
門口傳來腳步聲。
馬蒂斯走進來。
大廳裡的掌聲慢慢停下。
他沒有看火球回放，只看向羅伯特。
“資料。”
羅伯特立刻站起身，把平板遞過去。
“部長，任務完成。”
“助推分離成功。”
“峰值速度達到六馬赫。”
“命中固定靶區。”
馬蒂斯接過平板。
羅伯特接著說：
“但高超段持續時間偏短。”
“飛行器出現兩次姿態震盪。”
“熱防護塗層區域性燒蝕超限。”
“末端制導在等離子鞘套期間丟失過鎖定。”
“這次命中，有相當一部分依賴靶區面積和預設彈道。”
大廳再次安靜。
那些剛才鼓掌的人，手還停在半空。
馬蒂斯慢慢翻過資料。
他的臉沒有變化。
“原始資料封存。”
羅伯特愣住。
“部長？”
馬蒂斯把平板還給他。
“對外只保留三項結論。”
“速度達標。”
“分離成功。”
“精確命中。”
艾倫臉色一白。
“部長，這不完整。”
馬蒂斯看向他。
“完整？”
“你要把不完整的專案送到國會面前，讓他們切掉預算？”
艾倫還想說話。
羅伯特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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