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本尊在荒原上玩命地跑,身後那頭發了狂的岩石巨蜥簡直就是個移動的小山包,每一步都地動山搖,踩得碎石亂飛,腥臭的唾沫星子帶著腐蝕性,濺到他後背的護體混沌之氣上,發出“嗤嗤”的響聲。
他不敢停,更不敢回頭硬剛。現在這狀態,跟這皮糙肉厚、妖力澎湃的大傢伙正面碰,純屬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
唯一的生機,就是前面那個黑黢黢的峽谷入口。手背上那半死不活的鏡心印記,這會兒跟抽風似的跳動著,灼熱感一陣強過一陣,目標明確地指向峽谷深處。
“媽的,最好裡面真有能救命的東西,不然老子做鬼也得先拆了你這破鏡子!”陸塵心裡發狠,腳下速度又提了三分,幾乎是貼著地面在飄,險之又險地避開巨蜥一記掃尾,那尾巴帶起的惡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他這邊引怪引得不亦樂乎,另一邊,石縫那邊的壓力確實驟減。
那些原本瘋狂湧來、殺之不盡的骷髏架子,在岩石巨蜥那充滿霸主氣息的咆哮傳來時,動作明顯僵了一下,眼眶裡的魂火劇烈跳動,顯露出本能的畏懼。連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操控陰影觸手的鬼東西,似乎也收斂了氣息,暫時沒了動靜。
“機……機會!”石魁喘著粗氣,他的一條石頭胳膊被之前一頭特別高大的骷髏勇士砍出了裂紋,動作慢了不少。
碧痕身上也掛了彩,蛇鱗掉了好幾片,滲著綠色的血液。她反應最快,嘶聲道:“快!加固防禦!那鬼東西可能還在!”
一直守在石縫最內側、眼神純粹而堅定的陸塵分身,立刻行動起來。他力量是弱,只有築基期,但執行命令不打折扣。他搬動旁邊散落的石塊,配合著碧痕噴出的、帶有粘性的毒液,快速封堵著被骨爪扒拉開的縫隙。
分身一邊幹活,一邊時不時回頭,看向並排躺著的冷月瑤和蘇幼薇。本尊留下的“守護她們”的指令,是刻在他意識最核心的鐵律,不容違背。
或許是外面巨蜥的威懾,或許是碧痕的毒液起了作用,石縫外的攻擊暫時停止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無意識的骷髏還在外面遊蕩,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短暫的喘息之機。
碧痕盤踞起來,舔舐著自己的傷口,碧綠色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被封堵的入口,低聲道:“主人本尊引開了那頭大傢伙,為我們爭取了時間。但此地絕不能久留,等那巨獸返回,或者暗處那鬼東西反應過來,我們就麻煩了。”
石魁一屁股坐在地上,甕聲甕氣道:“俺聽主人的!主人讓守,俺就守到死!”他看向分身,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這分身雖然弱,但那眼神和氣質,和本尊一模一樣。
小金纏繞在分身手腕上,傳遞出依賴和擔憂的情緒,既是對分身,也是對遠去的本尊。
分身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最後一塊石頭壘好。他走到冷月瑤身邊,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鼻息。氣息微弱,但還算平穩。他又看向蘇幼薇,眉心的黑蓮紋路在昏暗光線下,彷彿帶著某種不祥的活性。
他記得本尊離開時,親吻蘇幼薇額頭的畫面,記得那低聲的“等我回來”。一種不屬於他自身記憶的情緒,在他簡單的意識裡泛起微瀾。他學著本尊的樣子,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幼薇冰涼的小手,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冷月瑤,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她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轉動,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喉嚨裡發出嗚咽聲。
“冷姑娘!”碧痕立刻遊弋過來。
分身的動作更快,他一把鬆開蘇幼薇的手,扶住冷月瑤的肩膀。觸手一片冰涼,甚至能感覺到她肌肉的僵硬和顫抖。
“幽冥……死氣……在衝擊她的識海!”碧痕感應了一下,臉色難看。之前有陸塵本尊的混沌之氣壓制,這死氣還算安分,如今本尊離去,僅靠分身那點微薄力量和殘留的守護混沌氣,顯然快要鎮不住了!
分身眼神一凝,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調動起本尊留給他防身的那縷微弱的混沌生機,渡入冷月瑤體內!
這混沌生機對寂滅之力有奇效,對同屬陰寒死寂的幽冥死氣,似乎也有一定的剋制!淡薄卻充滿生機的力量湧入,冷月瑤身體的抽搐明顯減輕了一些,緊蹙的眉頭也略微舒展。
但分身的臉色卻瞬間蒼白了一分。這混沌生機是他目前最強的力量,用一點少一點,在此地極難補充。為了穩住冷月瑤的傷勢,他幾乎耗去了三分之一!
“不行!這樣下去,分身撐不了多久!”碧痕急道,“必須想辦法喚醒冷姑娘自身的力量,或者……找到更有效的辦法壓制死氣!”
可在這鬼地方,能有什麼辦法?
一時間,石縫內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剛剛緩解的危機,以另一種形式再次降臨。
……
與此同時,陸塵本尊已經一頭扎進了峽谷入口。
一進峽谷,光線驟然暗淡下來,兩側是陡峭如刀削的巖壁,高不見頂,只在頭頂留下一線昏黃的天空。空氣中的“荒煞”濃度更高,幾乎凝成了實質,壓迫感十足。
但奇怪的是,手背上的鏡心印記,光芒反而穩定了一些,雖然依舊微弱,但指向性更加明確——就在峽谷最深處!
他顧不上仔細探查,因為身後的咆哮和震動越來越近!那岩石巨蜥顯然不打算放棄他這個“挑釁者”,也跟著衝進了峽谷!
峽谷內部地形複雜,遍佈著巨大的亂石和深不見底的裂縫。陸塵憑藉著靈活的身法和遠超常人的危險直覺,在亂石間穿梭跳躍,試圖利用地形甩開巨蜥。
然而,這巨蜥對這裡的地形似乎極為熟悉,龐大的身軀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總是能堪堪追上,好幾次差點把陸塵逼入絕境。
“不能一直跑!得想辦法陰它一把!”陸塵眼神發狠,目光掃過一側巖壁下方,一道黑漆漆的、不斷向外滲出陰冷氣息的裂縫。
他猛地一個急轉彎,朝著那道裂縫衝去!在接近裂縫的瞬間,他再次逼出一絲寂滅斷矛的氣息,然後身形橫向滑開,躲到了一塊巨巖之後,同時全力收斂自身所有氣息。
岩石巨蜥追到裂縫附近,失去了陸塵的具體蹤跡,但那股令它厭惡又恐懼的寂滅氣息卻從裂縫中散發出來。它暴躁地人立而起,發出憤怒的咆哮,粗壯的前爪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拍向那道裂縫!
“轟隆!”
碎石飛濺,地動山搖!裂縫被它這一擊擴大了不少,更多的陰冷死氣瀰漫出來。
就在巨蜥發洩怒火,注意力被裂縫吸引的剎那——
“嗖!”
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線從巨蜥側後方的一塊岩石陰影中射出,目標直指巨蜥相對脆弱的脖頸與背甲連線處!
是那個一直潛伏的陰影怪物!它竟然也跟進了峽谷,而且抓住了這個絕佳的機會!
“噗嗤!”
黑線成功命中了目標!一股帶著強烈腐蝕和死寂意味的力量瞬間注入!
“嗷——!!!”
岩石巨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嚎叫!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被擊中的部位迅速變得漆黑、腐爛,並且那黑色還在向周圍蔓延!
它瘋狂地扭動身體,試圖甩脫或者碾碎偷襲者,但那陰影怪物一擊即退,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鷸蚌相爭!”陸塵躲在岩石後,看得分明,心中冷笑。果然,這鬼東西一直跟著,就等著撿便宜呢!
重傷的巨蜥更加狂暴,開始無差別地攻擊周圍的一切,巖壁、地面、連同那道裂縫,都被它砸得一片狼藉。峽谷內轟鳴不斷,煙塵瀰漫。
陸塵趁此機會,屏住呼吸,貼著巖壁,如同壁虎般向峽谷深處快速移動。必須儘快擺脫這兩個麻煩,找到印記指引的東西!
越往深處,峽谷越發開闊,但環境也越發詭異。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散落的、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這些骨骼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漆黑色,彷彿被什麼力量汙染過。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荒煞,還多了一種……類似幽冥死氣,卻又更加古老陰森的氣息。
手背上的鏡心印記,跳動得越發急促。
終於,在繞過一塊形同鬼爪的巨型怪石後,眼前的景象讓陸塵倒吸一口涼氣!
峽谷的盡頭,並非死路,而是一個巨大的、向下傾斜的洞口。洞口邊緣光滑,彷彿被什麼力量硬生生開闢出來。洞口內部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只有一股股精純卻冰冷的陰風從中呼嘯而出,帶著濃郁的死亡氣息。
而在他手背印記所指的方向,洞口的正上方,巖壁上鑲嵌著一塊約莫磨盤大小、通體瑩白的物件。那物件形狀不規則,表面光滑,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白色光芒,在這片死寂漆黑的環境中,如同燈塔般顯眼!
鏡心碎片?不,感覺不太像,更像是一種…與鏡心同源,但功能單一的裝置?像是信標,或者…封印的一部分?
陸塵能感覺到,手背的印記與那瑩白物件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峽谷內相對穩定的規則,似乎就是由它維繫的!
“就是它!”陸塵心中一喜,正要上前。
“嘶嘶——”
令人牙酸的嘶鳴聲從身後傳來。
陸塵猛地回頭,只見那頭岩石巨蜥,竟然拖著半邊身子都被腐蝕漆黑的殘軀,追到了這裡!它剩下的那隻猩紅獨眼,死死鎖定著陸塵,充滿了瘋狂與仇恨!顯然,它將所有的怒火都歸咎到了陸塵這個“始作俑者”身上!
而更讓陸塵心頭一沉的是,在巨蜥身後的陰影裡,那條詭異的黑色觸手再次悄無聲息地探出,似乎在觀察著巨蜥和陸塵,等待著下一次出手的機會。
前有未知洞口和神秘物件,後有重傷暴走的巨蜥和陰險的陰影怪物。
陸塵眼神冰冷,迅速掃視環境。洞口附近相對開闊,不利於躲閃。必須速戰速決,或者……禍水東引!
他的目光,落在了洞口那塊散發著白光的瑩白物件上。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不再逃跑,而是主動迎著那頭蹣跚衝來的岩石巨蜥,衝了過去!同時,他全力催動手背上的鏡心印記,試圖與那瑩白物件建立更深的聯絡!
“嗡!”
似乎是感應到鏡心印記的催動,那瑩白物件光芒大盛,一道純淨的、帶著規則淨化力量的白光,恰好籠罩住了衝過來的岩石巨蜥,以及……若隱若現的陰影區域!
“吼!”巨蜥被這白光一照,身上那蔓延的漆黑腐蝕彷彿遇到了剋星,發出了“嗤嗤”的灼燒聲,痛苦地咆哮起來,動作再次一滯。
而那片被白光掃過的陰影區域,發出淒厲的尖嘯!一道模糊的、由純粹陰影和死氣構成的扭曲人形,被迫從陰影中顯形了出來!
就是現在!
陸塵眼中厲色一閃,身形如電,並非攻擊巨蜥,而是直撲那道被迫顯形的陰影人形!
他手中凝聚起最後能夠動用的、為數不多的混沌生機,混合著一絲原初混沌之氣,化作一道灰綠交織的短矛,狠狠擲向那陰影人形!
“噗!”
短矛成功命中了陰影人形的核心!混沌生機的淨化特性與混沌之氣的包容湮滅同時爆發!
那陰影人形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扭曲、潰散,最終“嘭”的一聲,炸成了一團精純的、卻充滿怨念的死寂能量!
幾乎在陰影人形被擊潰的同一時間,那塊瑩白物件似乎因為全力輸出淨化之光,又或者是被陰影人形潰散時爆發的死寂能量衝擊,表面竟然“咔嚓”一聲,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白光瞬間黯淡了大半!
而那頭重傷的岩石巨蜥,失去了白光的壓制和陰影怪物的牽制,再次將仇恨的目光鎖定在近在咫尺的陸塵身上!它張開了足以吞下整個陸塵的巨口,帶著腥臭和毀滅的氣息,猛地咬下!
陸塵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巨口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磅礴、更加冰冷的意志,猛地從那個漆黑的洞口深處,甦醒了過來!
伴隨著這股意志的,是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從洞口內部爆發!
首當其衝的,就是那隻即將咬到陸塵的岩石巨蜥!它那龐大的身軀,在這股吸力面前,竟然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扯離地面,發出一聲哀嚎,瞬間就被拖入了無盡的黑暗洞口之中,連個浪花都沒濺起!
陸塵距離洞口極近,也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吸力,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拉扯向洞口!
他臉色劇變,全力催動混沌之氣定住身形,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同時,他目光死死盯住那塊出現裂紋的瑩白物件——那是唯一的生機!這東西能穩定此地規則,或許也能對抗這吸力!
他猛地伸出手,混沌之氣化作一隻手掌,抓向那瑩白物件!
“咔嚓……嘭!”
在他手掌觸碰到那物件的瞬間,或許是因為之前的損傷,或許是因為承受了洞口吸力和死寂能量爆發的雙重衝擊,那瑩白物件……竟然直接碎裂開來,化作了點點熒光,消散在空中!
唯一的“燈塔”,熄滅了!
洞口傳來的吸力驟然增強了數倍!彷彿失去了束縛的兇獸,徹底張開了饕餮巨口!
陸塵再也無法穩住身形,整個人被那股無可抵禦的力量裹挾著,瞬間淹沒在了洞口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在意識被黑暗徹底吞噬的前一秒,他彷彿聽到了一聲帶著無盡滄桑與疲憊的嘆息,從洞窟的最深處傳來:
“又一個……被放逐的囚徒……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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