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化刃，直刺心口，穆雨晴掌心冰晶碎裂，寒氣如斷線之弦驟然崩散。她舌尖血尚未滴盡，喉間腥甜翻湧，卻在利刃觸及肌膚的剎那，以血為引，強行催動識海深處那道沉眠的本源。
一聲無聲清唳自靈魂震盪而出，冰凰虛影猛然睜眼，雙翼一展，自識海衝出，凝為三尺冰影盤旋胸前。黑霧利刃刺入半寸，便如撞上無形寒淵，驟然凝滯。霜紋自刃尖蔓延，瞬息爬滿整道黑刃，咔然碎裂成無數冰屑，隨風飄散。
她未鬆勁，指尖微顫，冰凰虛影在胸前低旋，寒霜自她周身擴散，形成薄如蟬翼的守護領域。石階上的裂縫中，霜花悄然綻開，蔓延至灰袍人足底。
莫凡單膝跪地，肩胛傷口深可見骨，血浸透半邊衣襟。他聽見那聲靈魂中的清唳，猛然抬頭，正見冰凰展翼，寒霜炸裂。他咬破下唇，腥味在口中炸開，痛感驅散昏沉。他抬手抹去臉上血汙，低吼：“還能撐多久！”
雨晴未語，只抬指輕點胸前虛影。冰凰微光閃爍，三、二、一——十息將盡，她瞳孔微縮，指尖寒氣已難續。
莫凡不再等。他撕下衣角，狠狠紮緊肩傷，腳掌猛踏石階，風火雙息自體內暴湧。火流如龍纏臂，風息如鏈繞腕，雙系魔法不再分立，而是交織成螺旋，自雙臂盤旋而上。他躍起，火流直引向雨晴方向。
雨晴心念一動，冰凰虛影展翼，寒霜順風而行，如雪隨風，撲向那道火流。冰與火在空中交匯，未爆，未散，反而相激相融——霜焰自天而降，如瀑傾瀉，覆蓋石祠門前。
三名灰袍人正欲再撲，霜焰已至。黑霧甫觸霜焰，瞬間凍結，如墨汁凝成冰渣。利爪崩裂，灰袍碎裂，三人齊聲嘶吼，非人非獸，似金屬摩擦與腐肉撕裂交織。他們身形抽搐，黑霧自七竅噴湧，卻在離體剎那被霜焰吞噬，化作冰晶塵埃。
莫凡落地，單膝再跪，火息一滯，風鏈潰散。他喘息粗重，額角青筋跳動，卻仍抬眼緊盯前方。
霜焰漸熄，三具殘骸倒伏於地。灰袍碎裂，露出其下金屬骨架，關節處鏽跡斑斑，卻刻有極細符印。黑霧已散，殘骸靜默，唯有霜焰餘溫在石階上蒸騰出淡淡白氣。
雨晴強撐上前，指尖凝出微型冰鏡，映照其中一具骨架肩部符印。冰晶顯影，紋路清晰——底紋為聖城權杖圖騰，卻被黑霧侵蝕扭曲，蛇首纏繞，月牙倒懸，形如褻瀆。
她指尖一顫，冰鏡微晃。那符印，她曾在聖城使節佩章上見過一瞥，卻從未想過會出現在黑霧傀儡體內。
莫凡踉蹌走近，撕下另一具傀儡袍角，翻至內襯。一道極小刺繡浮現：SC-7。他盯著那編號，眼神驟冷。這不是黑教廷的標記，更像是某種制式編號，如軍械序列。
“SC……”他低聲重複，指腹摩挲那刺繡邊緣，“不是黑教廷的體系。”
雨晴閉眼，冰凰心源在識海低鳴，餘波未平。她回憶昨夜試煉場妖魔體內殘留的符文碎片，與今日傀儡符印，雖形態不同，卻同出一源。黑教廷在明，聖城在暗，二者之間，早有暗流交匯。
“他們用聖城的傀儡，撕開封印。”她聲音微啞，卻字字清晰。
莫凡抬頭，目光如火：“誰想撕開封印？”
“不是想。”雨晴睜眼，眸光冷冽，“是已經在做了。這三具傀儡，不是來守的，是來維持裂口的。若我們未至，裂口會繼續擴大，黑霧將徹底溢位。”
莫凡沉默。他低頭看向自己染血的手掌，又望向石祠門楣——那蛇首銜月紋的左環裂口，此刻已閉合大半，金光隱沒，唯有霜焰殘留的寒氣在符文上凝成細霜。
“聖城的人，為什麼要幫黑教廷？”他問。
“或許，在他們眼裡，沒有黑教廷。”雨晴緩緩道，“只有‘秩序’與‘混亂’。而他們，自認是秩序的執掌者。”
莫凡冷笑：“用傀儡散佈黑霧，讓村民昏睡，再以‘淨化’之名出兵鎮壓？好一招借刀殺人。”
雨晴未答。她指尖輕撫冰凰虛影，那虛影已黯淡，即將消散。她知強行催動本源的代價——寒氣逆流，五臟如凍，唇色發青，視線邊緣已泛起黑霧。
“你撐不住了。”莫凡察覺她的異樣，上前半步。
“無妨。”她抬手，示意自己尚能行，“只是心源反噬，歇息片刻即可。”
莫凡未信。他見她腳步微晃，指尖冰晶將凝未凝，顯然已至極限。他不再多言，只將她護於身後，目光掃向村外海霧。
霧未散，反而更濃。遠處礁石群中，似有波動，非風非潮，而是某種規律性的震顫，如腳步，卻無聲。
“有人來了。”他低聲道。
雨晴強提精神，以冰凰心源感知。識海中鳳凰虛影微顫，傳遞出一絲警兆——東南方，三道氣息逼近，魔法波動隱匿，卻帶著熟悉的金屬冷感。
“和傀儡同源。”她低語，“不是追兵，是接應。”
莫凡眼神一厲：“他們以為傀儡能撐到天亮。”
“現在不能了。”雨晴抬手，自袖中取出寒絹。寒絹仍在發燙，墨跡未褪，蛇首之口的裂口已閉合，似因封印修復而靜止。她將其小心收起，指尖殘留一絲金光餘溫。
“不能久留。”莫凡道，“傀儡殘骸不能留。”
他抬手，火息再燃，卻不張揚，只凝於掌心一點赤紅。他俯身，將火焰貼向一具殘骸關節。金屬遇高溫發出輕微嘶響，符印開始熔化。他逐一處理，動作迅速而精準。
雨晴則以冰晶封存三枚殘骸眼眶內的核心——那是黑霧凝聚的源點，形如黑晶，卻在冰封瞬間仍微微搏動，似有生命。
“帶回去。”她說，“這黑晶，或許能追溯來源。”
莫凡處理完畢，殘骸符印盡毀，僅餘焦黑骨架。他起身，肩傷因動作牽動，血又滲出。他未管，只將風火雙息壓至最低，護在雨晴身側。
“走南礁小港原路？”他問。
“不。”雨晴搖頭，“來時航道已被黑霧汙染，潮汐紊亂。我以冰浮標標記的路徑，現已被暗流衝散。”
“那就走村後斷崖。”莫凡指向村落西側，“我剛才見那裡有條舊漁道，通向外海礁群，雖險，但隱蔽。”
雨晴點頭。她抬步前行，腳步虛浮，卻被莫凡一把扶住。
“別硬撐。”他聲音低沉，“你是人，不是神。”
她未掙脫，只輕頷首：“我知道。但若我不撐，誰來撐？”
莫凡未語。他扶著她，一步步走向村後。身後，石祠門前霜焰已熄，唯餘焦黑殘骸與凍結的黑霧碎屑。海風捲起灰燼，如雪飄散。
行至村後斷崖，舊漁道藏於巖縫之間，僅容一人通行。莫凡先行探路，風息探查無異，才示意她跟上。
雨晴踏足巖道，腳下溼滑，寒氣自足底侵襲。她扶住巖壁，指尖凝霜，借力前行。莫凡在前引路，肩傷血滴落巖面，一滴，兩滴，滲入石縫。
行至中途，雨晴忽覺袖中冰囊一震。她停下，取出冰晶探針，輕觸掌心。探針微光閃爍，映出三道紅點——正從村內逼近，速度極快。
“他們發現殘骸了。”她低語。
莫凡回頭，見她神色凝重，立刻明白。他不再前行，轉身擋在她身前，風火雙息再度凝聚。
“你先走。”他說，“我斷後。”
“你肩傷未止血。”她盯著他衣襟上的血跡。
“死不了。”他冷笑，“倒是你，再走不動，我就扛你。”
雨晴未再爭。她知此刻多言無益，只點頭，繼續前行。莫凡立於巖道轉折處，背對海風，風火纏身，如一道人牆。
她行出十餘步，忽聞身後風聲驟起，火光一閃。她未回頭，只知莫凡已動手。
巖道狹窄，敵人無法並進。莫凡以風鏈封鎖入口，火柱封路，逼退第一人。第二人躍起，欲從上方突襲，卻被他一記風爆轟下斷崖，墜入海中。
第三人停步，未再進。莫凡喘息，火息微弱，風鏈鬆動。
“走！”他低吼。
雨晴咬牙，加快腳步。前方巖道漸寬，已見外海。她踏出巖口，迎面海風撲面，寒意刺骨。
她回望，見莫凡正退後，肩傷血流如注。他抬手，將一枚冰符捏碎——那是她昨夜所贈的聯絡訊號。
冰晶碎裂瞬間，風火交織，形成一道短暫屏障，遮蔽巖道入口。
她知他要斷後，卻無法回頭。她只能前行，踏入外海礁群。
莫凡退至巖口，見她身影消失於霧中，終於鬆手。風火屏障潰散，他單膝跪地，抬手按住肩傷，血從指縫溢位。
巖道深處，腳步聲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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