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捏碎冰符的瞬間，風火屏障在巖道入口炸開，雨晴沒有回頭。她踩著溼滑的礁石，每一步都像踏在刀鋒上，寒氣從腳底直刺骨髓。舌尖的血味還未散，她又咬了一口，用痛意撐住搖晃的神志。袖中冰囊微溫，那是寒絹殘餘的金光在震顫，她將它貼在掌心，藉著那點溫熱辨認水下若隱若現的浮標痕跡——那是她昨夜佈下的暗樁，如今已被海流衝得歪斜，卻仍能指引方向。
她潛入淺水，指尖劃過浮標底部，冰霜悄然凝結，在水下勾勒出一條斷續的路徑。肺裡憋得發痛，她才浮出水面，攀上一處隱蔽的淺灘。巖壁凹陷處有個小洞，勉強容身。她蜷縮排去，立刻從袖中取出三枚冰晶，輕輕彈出，散入沙地。冰晶遇潮即融，化作肉眼難見的霜塵，隨風擴散，形成一片無形的感知域——十步之內，只要有人踏入，霜花便會無聲凝結。
做完這些，她靠在巖壁上喘息。胸口像被鐵箍勒緊，每一次呼吸都牽動五臟，冰凰心源的反噬仍在蔓延。她不敢閉眼，怕一鬆勁就會昏過去。遠處巖道方向，風火交擊的悶響已停，海霧沉沉，再無動靜。她不知道莫凡有沒有脫身，也不知道那三道逼近的氣息是否已被阻截。
她抬起手，掌心凝出一枚微型冰鏡。鏡面映出外海礁群的輪廓，卻照不見斷崖方向的人影。她將冰鏡輕輕放在身側，改用指尖凝霜，在巖壁上打出三短一長的光訊號——明珠學府特訓時的暗語，意為“安全點已設，等待匯合”。
光點閃了三次，無人回應。
她轉而將一縷寒氣注入地面霜塵，以“冰語術”將訊息順風送出：“燈塔，等你。”寒氣如絲，悄然飄向斷崖方向。做完這些，她從袖中取出那枚封存的黑晶——冰層包裹的黑色核心，仍在微微震顫。她將它託在掌心，閉目感知。
黑晶的震顫忽然加劇，指向村中心那座傾斜的廢棄燈塔。
她睜開眼，將黑晶重新封入冰囊，貼身收好。天光漸亮，漁村輪廓在霧中浮現。炊煙從幾戶人家升起，木門吱呀開啟，村民陸續走出。他們穿著褪色的漁衫，提著漁網，動作整齊劃一，像被同一根線牽引。走路的步幅、抬手的高度、轉頭的角度，完全一致。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雨晴屏住呼吸，指尖再次觸地，感知霜塵傳來的細微變化。村民經過之處，霜花未凝——他們身上沒有溫度波動，也沒有生命氣息的起伏。
她盯著那群人，緩緩取出寒絹。墨跡仍在，蛇首之口的裂口已閉合，整幅圖騰安靜如死。她將寒絹一角輕輕壓在掌心黑晶上，兩者接觸的剎那，黑晶震顫驟停，寒絹上的金紋卻微微發燙。
她立刻收起，目光鎖定燈塔。
巡邏的村民每隔一刻鐘經過一次，兩人一組，路線固定。她等了兩輪，確認規律後，趁著第三輪間隙，貼著巖壁潛行至燈塔後方。外牆佈滿藤壺與漁網，鏽蝕的鐵梯早已斷裂。她以冰刃削斷鎖鏈，推開門時，腐木吱呀作響。
她閃身入內，迅速在四角佈下“靜霜結界”——薄如蟬翼的冰膜貼附牆面，阻隔一切聲響外洩。晨光從破窗斜射而入，照亮整面內牆。
牆上刻滿了符文。
扭曲、纏繞、層層疊疊，構成一個巨大的陣列。中央是雙環蛇首銜月圖騰，左環裂口清晰，右環完整。下方刻著一行小字：“第七日啟”。她認得這紋路——與傀儡肩部符印同源，只是更加複雜，能量軌跡交錯如網。
她取出寒絹，小心拓印下整幅符文。指尖觸碰到圖騰裂口時，識海深處，冰凰虛影猛然一顫，傳遞出尖銳的預警——危險，正在逼近。
她迅速收起寒絹，退至牆角。黑晶在冰囊中再次震顫，頻率加快。
她靠牆靜坐，等了半個時辰，莫凡仍未出現。她決定再試一次接觸村民。
她從燈塔後門繞出，走向村東。大部分村民已出海，只剩幾個老者坐在屋前修補漁網。她走近其中一人，輕聲問：“你們每天都是這個時候出海嗎？”
那人手上的動作未停，眼神直勾勾盯著前方，彷彿她不存在。
她又問：“昨晚有誰做了夢嗎？”
那人忽然停下，緩緩轉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卻依舊空洞。接著，他站起身，動作僵硬地朝她走來。其餘幾個老者也同時停下，整齊劃一地站起，朝她圍攏。
她後退，退入一間破屋。屋內灶臺坍塌，牆角堆著破漁具。她剛靠牆站定，門口已站了三人，堵住去路。他們不說話，只是站著，像三尊石像。
她正欲退往後窗，忽覺屋角有動靜。
一個老漁民蜷縮在灶邊，衣衫襤褸，耳垂缺了一角，手裡攥著半塊鏽跡斑斑的魚鉤。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參與圍堵的人。雨晴緩緩走近，在他面前蹲下，指尖凝出一滴冰水，遞到他唇邊。
老人哆嗦了一下，緩緩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你們每晚都做夢嗎？”她輕聲問。
老人喉嚨滾動，聲音乾澀：“夜霧來了……他們會來收夢……醒來就忘了……”
她心頭一緊：“誰來收夢？”
老人嘴唇顫抖，正要開口，遠處忽然傳來鐘聲——低沉、緩慢，敲了七下。
話音戛然而止。
老人眼神瞬間渙散，低頭喃喃念起捕魚口訣，像被重新設定的傀儡。他站起身，拖著腳步朝門外走去，與其他村民匯合，排成一列，走向海邊。
雨晴坐在原地，指尖冰晶將凝未凝。
她低頭看向掌心，黑晶在冰層中微微搏動，頻率與鐘聲同步。每一次震動，都像在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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