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巖砸落的瞬間，莫凡將文獻匣從煙塵中拽出，甩手交給身旁的隊員。那匣子表面封印尚在，但邊緣已佈滿裂痕。他來不及細看，轉身望向雨晴——她跪在碎石堆裡，左手黑紋如活物般攀上頸側，指尖壓著地面，彷彿僅靠那一寸寒冰支撐才未倒下。
“走！”莫凡低喝，聲音壓得極沉。他抬手一震，風火鏈自掌心迸發，轟向右側巖壁。碎石翻飛，一道窄縫顯露出來。這是唯一的通路，主道已被塌陷的穹頂徹底封死。
兩名隊員立刻架起傷者，沿著新開的裂口前行。莫凡回身，將雨晴從地上扶起。她身子一晃，幾乎全靠他臂膀撐住，呼吸短促，唇色發青。他沒說話，只把她的手臂繞過自己肩頭，半拖半扶地帶她跟上隊伍。
頭頂不斷有碎石墜落，腳步踩在鬆動的石板上發出空響。每一步都像踏在崩解的骨節上。莫凡用火焰照亮前方，火光映出地面蔓延的裂隙，如同蛛網般向四面擴散。一名隊員失足滑入裂縫，腰身卡在中間，驚叫未出，就被同伴拽了上來。
“快到了。”莫凡低聲說，不是安慰，是提醒。他知道雨晴還醒著，哪怕意識模糊，她也不會讓自己徹底昏沉。她曾說過，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讓真相斷在她手裡。
前方豁然一窄橋橫跨深谷，傾斜欲倒，橋面佈滿苔痕。谷底黑霧翻湧，隱約傳來水泡破裂的悶響。隊伍逐個透過，腳步輕而急。輪到最後三人時，地面猛然一震，數根冰刺從地底彈出，直衝隊尾。
雨晴猛地掙脫莫凡，跌跪在地，雙手拍向石面。冰凰心源在胸腔震顫，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剎那間，一道冰晶長橋自她掌心延展而出，橫跨裂谷，薄如琉璃，卻穩如磐石。
“過！”她聲音嘶啞，幾乎不成調。
莫凡護著最後兩人踏上冰橋。剛走到中段，一人腳下一滑，膝蓋磕在橋沿，整座橋隨之震顫。裂紋自踏足點迅速蔓延，橋體發出細微的崩裂聲。
雨晴雙臂撐地，額角滲出血珠，混著霜粒滴落。她沒抬頭，只將全部心神壓進冰橋，任黑紋在皮膚下蠕動。那紋路已逼近耳根，所經之處，血流發燙，像是體內有火在燒。
莫凡將隊員推上對岸，自己返身躍回橋心。風鏈甩出，纏住另一名隊員腰際，猛地一拽。那人騰空而起，落於彼岸。冰橋在他身後轟然斷裂，墜入黑霧，連回音都被吞沒。
雨晴終於支撐不住，向前一撲，被莫凡從背後攬住。她靠在他臂彎裡，呼吸微弱，卻仍抬手指向遠處——一道厚重石門矗立在甬道盡頭，門上符文黯淡，卻仍有微光流轉。
“打不開……能量紊亂。”一名隊員伸手觸碰符文，立刻被彈開，掌心焦黑。
莫凡將雨晴靠在牆邊。她閉著眼，胸口起伏極輕，像是隨時會斷氣。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腕，脈搏細若遊絲。可就在他準備起身強破石門時，她忽然睜眼。
“等……”她聲音極低，“月交匯……快到了。”
莫凡一怔。他記起她說過，每月一次，日月之力交匯時，她體內會有某種變化。那時她從不詳述，只說能活命。他沒問過真假，但現在，他信。
他背身擋住石門，雙掌貼合，風火魔能在掌心壓縮成螺旋。火焰與風暴交織，順著石縫鑽入符文鎖內部。轟鳴聲起，石門震顫，符文一道道熄滅。
就在此時，裂谷方向傳來低吼。黑霧翻騰，一團霧狀黑影自深淵升起，凝聚成狼首輪廓——守護妖魔的殘魂未散，正疾速逼近。
莫凡雙掌加力，石門縫隙擴大，可還未完全開啟，那黑影已撲至十步之內。他來不及回頭，只能拼盡最後一絲魔能，將風火衝擊推至極限。
轟！
石門炸裂，碎片四濺。隊伍歡呼未出，黑影已撲向最後未撤離的幾人。莫凡轉身欲擋，卻見那殘魂直取牆邊的雨晴。
她靠在斷石上，雙眼緊閉，似已昏厥。黑影撲至剎那，她胸口猛然一震，一層極薄的冰晶護盾憑空浮現，瞬息包裹全身。黑影撞上護盾，發出刺耳摩擦聲，隨即崩解成灰。
護盾只存在了一瞬，便如露水般蒸發。
雨晴身體一軟，向前傾倒。莫凡衝上前，將她接住。她眼睫輕顫，沒有睜眼，唇間吐出半句低語：“……出來了？”
“出來了。”他將她背起，手臂穿過她膝彎，穩穩托住。
出口外是陡峭巖壁，下方毒霧瀰漫，不見底。莫凡深吸一口氣，風系緩落術在周身成形。他抱著雨晴率先躍下，其餘隊員緊隨其後。
風流託著眾人緩緩下墜。莫凡低頭，見她頸側黑紋仍在，泛著暗紅微光，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他懷中緊貼著石碑與文獻匣，封印未破，紋樣清晰。
落地時，腳底傳來堅實的觸感。平臺邊緣長著幾株枯藤，風一吹便簌簌作響。隊伍陸續站穩，回望來路——整座遺蹟山體轟然塌陷，塵煙沖天，入口被巨石徹底掩埋。
莫凡將雨晴輕輕放平，伸手探她鼻息。還有氣，但極弱。他取出水囊，沾溼布巾，擦拭她額頭血汙。那黑紋隨著擦拭微微跳動，像是活物在皮下游走。
一名隊員走來，低聲問：“接下來怎麼辦？信標匣毀了，我們連位置都傳不出去。”
莫凡沒回答。他盯著雨晴頸側的紋路，想起她在冰橋上滴落的帶霜血珠，想起她最後那句“等月交匯”。他知道她瞞著什麼，但她每次動用那股力量，代價都在加重。
“先回臨時營地。”他說，“她不能在這裡倒下。”
隊員點頭，轉身招呼其他人清點物資。莫凡俯身，將雨晴重新背起。她頭靠在他肩上，一縷銀髮垂落，掃過他頸側。
就在此時，她手指忽然抽動，指尖劃過他手背，留下一道細微血痕。莫凡一愣，低頭看去——她掌心不知何時凝出一枚極小的冰晶，六稜分明，內部封存著一段扭曲的符文。
那符文，與石碑上的“共契之盟”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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