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匣貼在艙壁上，表面有一層薄霜。這霜不是普通的水汽，它會動，慢慢沿著匣子爬行。雨晴的手還放在上面，掌心的銀色痕跡有點發燙，和匣子裡冰晶的震動一樣。她沒把手拿開，只是呼吸變輕了，用心去感受——海底深處有聲音傳來，不是警告，也不是召喚，而是一種奇怪的共鳴。
莫凡坐在駕駛位，手指在面板上滑動，關掉了最後的探測訊號。潛航器是用深海合金做的，外面塗了隱形層，能擋住大部分魔力波動。他沒開燈，艙裡只有儀表盤發出一點光。他把風系魔力壓得很薄，貼著外殼散出去，像一張網，順著水流往前探。
“磁場還是亂。”他說，“定位不能用，我們只能靠它帶路。”
雨晴點點頭，指尖輕輕一動，霜從匣子爬上她的袖口，又退了回去。她沒說話，但莫凡知道她在聽——聽那只有她能聽到的頻率，聽海底傳來的訊息。
潛航器繼續往下沉。水壓數字一直在跳，艙體發出輕微的響聲。窗外一片黑，偶爾閃過幾點幽藍的光，像是生物在遊。他們已經到了北緯78°海溝的上層，這裡地殼活動多，磁場混亂，魔法導航沒法用。唯一能依靠的是寒玉匣裡的那個光點——它還在震，節奏越來越穩，好像跟著什麼節拍走。
突然，雨晴的手指收緊了。
莫凡馬上問：“怎麼了？”
“變了。”她聲音很小，“不是被動震動……是回應。”
莫凡回頭，看見她掌心的銀痕在發光，那光順著霜滲進匣子，冰晶的震動變得平穩。就在這一瞬間，更深的海里傳來一絲波動——不是聲音，也不是魔力，更像心跳一樣的節奏。
“有東西來了。”他說完，把風系探網收得更緊。
很快，窗外出現了影子。一群巨魷從黑暗中浮出來，比平常的大很多，身體半透明，在微光下泛著珍珠色。它們的觸腕末端掛著小冰晶，隨著遊動輕輕晃。最奇怪的是，這些冰晶的排列方式，和病毒殘影的軌跡一模一樣。
雨晴屏住呼吸，慢慢收回自己的魔力。她感覺到自己的冰霜魔法和那些冰晶有微弱的共鳴，像是同一種力量在互相試探。她立刻切斷輸出，連心源都藏了起來。那些巨魷好像察覺到了，遊得慢了，其中一隻轉向潛航器，觸腕輕輕擺動。
“別動。”莫凡低聲說，手裡凝聚了一點火系魔力。
他沒有點燃，只是把熱量壓縮成一小團，然後輕輕放出去。一股熱流從潛航器側面擴散，像假目標。那群巨魷立刻被吸引過去，大部分都遊走了，只有一隻留在原地，觸腕上的冰晶微微閃了閃。
雨晴沒等它離開，指尖碰了下艙壁，一絲極細的冰凰心源之力悄悄溢位，變成看不見的線，附在那隻巨魷背上。這條線不攻擊，也不影響它行動，就像一粒灰塵跟著它走，成了追蹤的標記。
“跟上了。”她說。
莫凡看了眼螢幕，那個微弱訊號已經接入系統。“能確定它們和殘影有關嗎？”
“冰晶不是自然形成的。”她閉眼感應，“有種腺體在分泌能量，結構……和凝心之淚很像。”
莫凡眼神變了。凝心之淚是冰凰心源特有的東西，一個月才出一次，可以轉化致命傷。如果這些生物體內也能產生類似物質，說明它們和冰凰有關係——不是模仿，是同源。
潛航器繼續下沉。追蹤訊號穩定，巨魷沒發現異常，還是按原來的路線遊。水壓快到極限了，艙體一直髮出低響。窗外越來越黑，連一點生物光都沒有了。只有那個殘影光點，還在寒玉匣裡規律地震動，和深海的節奏完全一致。
這時，雨晴突然抬手按住太陽穴。
一股強烈的震盪衝進腦海，不是疼，而是感知上的衝擊。她聽見了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出現在心裡的聲音。清亮、悠遠，像鳳凰叫，但斷斷續續，好像來自很遠的地方。
莫凡看出她不對勁：“怎麼了？”
“有聲音……”她咬牙，“只有我能聽見。”
她不再解釋，從袖子裡拿出玉瓶，倒出一滴凝心之淚。液體浮在指尖，閃著銀光。她把這滴淚按在艙壁上，用心源引導，想把那聲音的頻率變成看得見的東西。霜從她掌心蔓延，在金屬上形成一道符文——線條流暢，形狀像鳥，尾巴像火焰。
符文剛成，窗外海水亮起幽藍的光。
一群像水晶水母的東西從黑暗中出現，全身透明，裡面流動著銀絲。它們緩緩遊動，圍成一個圈。雨晴看著舷窗，呼吸停住了。
那裡有一具骸骨。
很大，完整，頭像鳥，嘴微張，翅膀展開超過十米，每根骨頭都閃著冰晶一樣的光。它躺在海床上，周圍沒有泥沙，也沒有其他生物靠近，好像時間在這裡停了很久。
莫凡馬上啟動記錄裝置，鏡頭對準骸骨。畫面傳到螢幕上，放大後能看到，它的胸腔有一道細裂痕，形狀和雨晴掌心的銀痕一模一樣。
“這不是普通的古生物。”他低聲說。
雨晴沒回答。她把手貼上玻璃，冰霜再次爬上來，這次自動拼出三個字：歸源時。
和殘影光點傳遞的倒計時一樣。
莫凡盯著這三個字，手裡火系魔力微微跳動：“它在等什麼？”
“不是等。”她聲音很輕，“是提醒。”
她收回手，霜消失了。可就在這時，艙外的水母全部轉向，觸鬚一起指向骸骨的頭部。接著，那空洞的眼窩裡，閃過一道淡淡的銀光——像是意識醒了，又像是回應。
雨晴的心源猛地一緊。
她看到了——不是畫面，是一種感覺疊加。這具骸骨曾經飛在極寒高空，翅膀劃破雲層，叫聲凍結星辰。它沒死，只是睡著了。它睡覺的原因，和冰凰心源的斷裂有關。
莫凡看出她狀態不對：“你還好嗎？”
她沒答話，再次把手貼上寒玉匣。銀痕碰到冰晶的瞬間，匣子裡的光點劇烈震動，然後一道微弱的光絲從縫隙鑽出，沿著艙壁爬了半尺，就消失了。
和上次一樣。
但這一次，雨晴看清楚了。
那不是亂碼。
是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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