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航器發出嗡嗡的聲音，外殼在磁場裡輕輕抖動。莫凡的手按在陀螺儀上，手指發白，他沒說話，呼吸變得很慢，靠風系魔力穩住方向。
雨晴靠著艙壁，手貼著肚子。她體內的銀痕不再往外散，而是收進去了，像被壓緊的彈簧。冰凰心源在她身體裡跳動，和外面的磁暴對抗。她沒有用凝心之淚，只是在腦子裡一遍遍回想那滴淚的節奏，像心跳一樣穩住自己。艙內所有魔力系統都關了，燈也換成機械供電。他們像兩個偷偷溜進來的人，不驚動任何裝置。
“前面三百米就是入口。”莫凡低聲說，聲音很小，怕吵到什麼。
雨晴點點頭，抬起手指，一絲細小的霜從指尖流出，沿著艙壁往前爬。這不是攻擊，也不是探測，只是做標記。霜在金屬上留下小小的六角形冰點，每隔一段就有一個。這是她之前抓巨魷時學會的方法，用冰感應周圍的能量變化，記下路線。
當第五個冰點出現時，霜絲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是被吸住了。那個六角形微微震動，裡面閃出一點淡淡的藍光，像是回應了什麼。
雨晴屏住呼吸。
她感覺到了。
這不是病毒的殘影，也不是假本源的訊號。這是……源頭。
一種緩慢、古老的力量，頻率和她體內的節律幾乎一樣。它不像攻擊，也不像警告，更像是一句話，只有她能聽見。
“有東西在等我們。”她說，聲音很輕，但莫凡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問是什麼，只把風系探針伸出去。探針剛離開潛航器，立刻扭曲成一團亂流，像是撞上了看不見的牆。他馬上收回，螢幕上只有一段斷掉的資料。
“有遮蔽力場。”他收回手，“普通探測進不去。”
雨晴沒再放霜絲。她閉上眼，讓心源自然浮動，不去主動找，而是等那股波動自己傳進來。她像一塊浮在水上的冰，隨波晃動，但不打破水面。
第三次波動來的時候，她“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感覺。洞穴盡頭有個東西浮在空中，半透明，形狀像橢圓，表面有紋路流動，和她掌心的銀痕一模一樣。那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是在材料裡面慢慢動的，每一次跳動，都和她的心源同步。
“是培養艙。”她睜開眼，“但它不是機器。”
莫凡看著她。
“它在呼吸。”她說。
空氣好像靜了一秒。莫凡沒懷疑，他調低火系魔力，在掌心點起一縷微弱的光，像小火苗一樣晃著。他不讓光擴散，用風把它包住，變成一條几乎看不見的光線，慢慢送向洞穴深處。
光碰到洞壁的瞬間，整條通道的岩石亮起幽藍的光，像一條條甦醒的線。這些紋路和培養艙上的一樣，只是稀一些，像是從中心向外長出來的。
“這地方……是活的。”莫凡說。
雨晴沒回應。她盯著自己掌心的銀痕，那道印記比以前更清楚了，邊緣還有一點冰晶似的光。她忽然明白，這不是簡單的共鳴——她的存在，正在被識別。
她想撤回感知，卻發現心源已經和那股波動連上了。就像兩股水流碰在一起，一旦合流，就分不開。
她眼前一黑。
雪地裡站著一隻巨大的冰鳳凰，翅膀展開，眼睛閉著，身上纏著符文組成的鎖鏈。這不是幻覺，是她五歲時覺醒的記憶。但這一次，她聽到了聲音。
一聲鳥叫。
清亮，遙遠，帶著深深的疲憊。
她猛地抽手，喘著氣。
莫凡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把風系魔力送進去，幫她穩住節奏。他沒說話，只是用手指在她手腕上輕輕一壓。這是他們的暗號：別慌，穩住。
雨晴深吸一口氣，不再抵抗，而是順著感覺走。她讓心源開著，但不回應，就像一面鏡子，只照不反。
第三次波動來時，她看清了培養艙的全貌。
它浮在洞穴最裡面，沒有支撐，卻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託著。表面的紋路一閃一滅，每次亮起，都和她掌心的銀痕對上一次。艙底下地上有個大符號——三橫一豎，下面加了個彎，正是她在星圖上見過的海流漩渦標記。
“是‘冰羽’的暗記。”她說，“不是我們留的。”
莫凡眼神變了。
“它是回應這個標記。”她說，“這個符號，是鑰匙。”
她拿出玉瓶，凝心之淚在裡面輕輕轉。她沒開啟，只是把瓶子靠近力場邊緣。當淚的頻率透過玻璃傳出去，那層屏障開始輕輕抖動，像是被同源的東西碰到了。
警報響了。
不是尖銳的叫聲，是一段很短的低音，像某個沉睡的系統被輕輕喚醒。雨晴馬上調整淚的節奏，不再硬衝，而是用一樣的頻率輕輕敲，像在敲門。
警報慢慢停了。
莫凡抓住機會，再次放出那縷微光。這次光順利穿過力場，在培養艙表面畫出輪廓。艙裡有東西，很大，蜷著，看不清樣子，但能確定——它還活著。
“裡面的東西……在等日月交匯。”雨晴突然說。
莫凡回頭看她。
“倒計時不是程式。”她看著那團模糊的影子，“是它的身體節奏。它不是被叫醒，是在醒來。”
艙裡安靜下來。潛航器停在洞口，像一粒灰塵。外面沒有水流動，也沒有生物，只有那座培養艙，靜靜浮著，像一顆跳動的心。
雨晴把玉瓶收回袖子，手指擦過瓶身時，忽然一頓。
瓶內壁那道彎形劃痕，正對著培養艙的方向，悄悄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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