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的手剛碰到母體頭上的凹槽，那團黑影突然變成一雙豎眼，裡面映出了雨晴的臉。
沒有聲音，也沒有震動，但整個培養艙的符文一下子全亮了，藍光像心跳一樣炸開，順著巖壁往外擴散。潛航器沒響警報，可所有魔力都沒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
雨晴手心的銀色痕跡突然發燙，不是燒，而是一種撕裂的感覺。她還沒反應過來，丹田裡的冰凰心源猛地一震，一滴眼淚自己流了出來，在水中凝成一條細鏈，慢慢朝母體飄去。
她的手抖了，不是疼，是控制不住。
那滴淚已經不屬於她了。
“快走！”她喊出一個字，聲音在水裡變得模糊。
莫凡也發現了不對。他剛用風系魔力開啟符文縫隙，就被一股力量拉住，經絡像被釘住一樣動不了。他想把手抽回來，可晶片已經插進一半，再退就會觸發防禦。
他只能繼續往前推。
就在晶片快要完全插入的時候，母體的頭微微抬起，翅膀沒張開，但一股波紋從它身體裡衝出來，掃過整個洞穴。海水的壓力瞬間崩塌，水流倒卷，岩石發出刺耳的聲音，裂縫從地面往上爬，熱液從地底噴出來。
潛航器劇烈晃動，金屬外殼發出吱呀聲。
雨晴死死盯著那滴飄向母體的眼淚，心源深處傳來震動，像是冰凰在掙扎。她閉上眼，不去看母體，也不去看莫凡，而是想起五歲那年的大雪——她第一次聽見鳳凰叫聲的地方。
可這次的記憶變了。
她看到自己站在冰原上，銀髮亂飛，但不是她主動伸手，而是一隻巨大的鳳凰衝下來，把她整個人包住。她的身體在分解，靈魂被抽出，封進一塊冰裡。有個聲音說：“容器準備好了，歸源程式啟動。”
她不是自願的，她是被選中的祭品。
“不。”她咬破舌尖，嘴裡有血腥味，幻覺裂開一道縫。
她抓住這道縫，把意識拉回來。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莫凡。她不能倒下，不能讓他一個人面對這個東西。
她把對他的信任變成力量——不是喜歡，也不是依靠，是相信。她相信他會停下錯誤的動作，相信他能看清真相。這股情緒從心源湧出，衝進那滴即將離開的本源之淚裡。
水中的冰鏈忽然停住。
然後開始往回轉。
轉了半圈，又一圈，最後落回她掌心，重新變成一滴淚，靜靜浮著。
她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向莫凡。
他已經退後三米，右手發黑，風系魔力在體內亂衝，明顯是被電流反噬了。晶片沒插到底，卡在母體表面，不斷冒出小火花。
“它騙你。”她大聲說，“它不是要同步，是要吃掉你！”
莫凡抬頭，頭髮貼在臉上，汗水混著海水往下流。他沒說話，眼神變了——從堅定變成了警惕。
母體的豎眼慢慢轉向雨晴。這一次，它不再搶那滴淚，而是直接對她發出共鳴。她的心源開始失控跳動，每一次跳動都讓魔力亂竄。冰系力量不受控制，指尖結出霜花，又在高溫水中化掉。
這不是攻擊，是想讓她變成和它一樣的存在。
“撐住！”莫凡穩住身子，左手凝聚風壓，想切斷母體和雨晴之間的聯絡。
可這股共鳴不是透過魔力傳來的，它來自更深的地方——靈魂的源頭。
雨晴跪下了，不是累，是心源太亂，站不起來。她雙手按住肚子，想壓住那股拉扯感，可越壓，母體的回應就越強。她的銀髮開始泛藍光，像是被染上了別的東西。
“它在複製你。”莫凡咬牙，“別讓它成功。”
雨晴喉嚨發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它……做不到。”
她猛地抬頭，直視母體的眼睛。她瞳孔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冰光。
不是反擊，是告訴對方：我不是你的容器，也不是你的複製品。你是殘次品，我是真正的源頭。
她主動放開一絲心源波動，不是為了打回去，而是讓對方“看”清楚——她的本源是完整的，是自由的，而它，只是靠別人餵養的傀儡。
母體的豎眼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共鳴斷了。
雨晴立刻出手，右手一揮，一層薄冰擋住莫凡和母體之間，切斷最後的能量連線。她來不及喘氣，馬上調動心源剩下的穩定頻率，短暫召出一小片冰凰虛影。
虛影只有三秒。
但這三秒足夠把莫凡拉到安全位置。
“它怕什麼？”她喘著問。
莫凡靠著艙壁，右手還在抽搐：“怕斷供。”
雨晴點頭。歸源時不是啟動指令，是續命倒計時。母體靠外界節奏維持執行，一旦同步失敗，就會休眠甚至崩潰。他們剛才的行為，差點讓它以為“本源”回來了，結果卻因不同步，暴露了它的弱點。
“它慌了。”她說。
話剛說完，洞穴深處傳來巨響。一條大地裂縫穿過海底斷層，海水溫度猛升，潛航器能源燈由橙變紅，只剩28%，自動啟動上浮程式。
可海流已經亂了，上升路線扭曲，艙體在亂流中顛簸，幾處接縫開始漏水。
莫凡勉強站起來，左手壓縮空氣，在潛航器周圍形成一圈氣泡，暫時增加浮力。他沒看雨晴，只說了句：“走。”
雨晴沒動。她看著培養艙裡的母體，那雙豎眼還在盯著她，但閃爍節奏亂了，符文不再統一發光，像是系統快崩潰了。
她抬起手，手心的銀痕微微發亮。
這一次，她沒用魔力，也沒調動心源，只是讓那滴凝心之淚浮在皮膚上方，和母體的節奏錯開。
十七分鐘的倒計時失效了。
真正的“歸源時”還沒來。
她收回手，轉身走向主控臺。
艙體裂縫越來越大，冰只能減緩進水速度。能源持續下降，風系氣泡勉強維持平衡，但衝不出亂流層。
“我們帶不走它。”莫凡說。
“但我們拿到了資料。”雨晴調出最後的探測記錄，“晶片雖然沒完全插入，但在接觸瞬間，讀到了母體核心的三個斷裂點。”
她把資料存進加密晶核，放進貼身口袋。
“它不是活的。”她說，“但它知道怎麼活下去。”
莫凡靠在座位上，右手還麻著。他看了她一眼：“你剛才……差點被同化。”
雨晴低頭看手心，銀光正在消失：“我知道。”
“下次別這麼冒險。”
“沒有下次了。”她按下上浮按鈕，“它已經知道我來了。”
潛航器開始上升，但很慢。下面，母體的豎眼緩緩閉上，符文一個個熄滅，好像重新進入休眠。但在最後一道光消失前，它的頭輕輕偏了一下，像是在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海流越來越亂，遠處傳來古老生物的吼叫，整片深海都在動盪。
雨晴緊緊抓住座椅扶手，手指發白。
她的凝心之淚，再也沒有主動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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